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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顧苦難中安身立命

文 / 夏傳位    
1999-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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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顧苦難中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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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三毛一樣,去了撒哈拉。這裡沒有浪漫而飄忽的異國情調,只有應接不暇的難民。生命在這裡異常沈重 ,她得了四次瘧疾、一次傷寒與登革熱,差點命喪異地。然而,她不僅未對非洲畏若蛇蠍,反而嚮往不已,心存感激。她是「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TOPS)的成員林良恕。

台灣長年被屏棄於國際社會之外,除了對美國及日本的單向崇拜,台灣人少與其他國家廣泛而多元的交往接觸,養成現實功利的國際觀也就不足為奇。因此,台灣出了TOPS這樣以「國際人道救援」為職志的團體,也算是一樁異數。

從早期中泰支援難民服務團開始,TOPS已默默堅持了十八個年頭。其業務範圍從兵燹相連的泰緬邊境、種族屠殺的非洲,到地雷處處的柬埔寨,盡其可能地實踐許多台灣人難以接受的觀念:即使你是外國人,即使你的國家對我們毫無幫助,只要你身受苦難,我們就來幫助你。奇怪的是,和早期不太相同,TOPS的成員絕大多數是女性。以下是泰國難民營的資深領隊林良恕的故事。

* * * *

我在二十九歲之前換了無數工作。從企管顧問公司跳到化妝品公司,再到傳播公司;從業務秘書換成行銷企劃,再變成法院專職輔導員。我一直在尋找一份可以全心投入、一輩子不後悔的工作。當我發現工作中的理想已然喪失時,就會毅然地離開,即使下一個工作毫無著落也無所謂。

八年前一個偶然的機緣,我碰到進入TOPS的工作機會。沒有長時間的考慮或掙扎,第二天就去報名,接下來辭掉工作。然而心裡卻充滿恐懼與憂心,各種稀奇古怪的憂慮都跑出來,甚至擔心愛上那個地方、不再回來了怎麼辦?

當初只打算去六個月,沒想到匆匆八年歲月過去,這份工作已成為安身立命之所在,整個過程就像自我追尋的歷程,我愈來愈找到自己、認識自己。剛去泰國時,好幾次要逃回來。工作、語言和生活都很難適應,經常出現的狀況是,你忽然卡在某一個關卡上過不去,感到極端沮喪、無力。

六個月過去就比較適應了。我發現之前的日子並沒有付出,一直在學習,旁人給我很多幫助,所以我覺得應該留下來做一些事。後來又發現可做的事情永遠做不完。我期待有一個比較適任的人來接替,卻等不到,一直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於是年復一年地留下。

用各種方法疼惜生命

我待了四年,因為準備結婚而辭掉這個工作。不過這時我才發現,我再也回不到傳統女人的路上,命定要走自己的獨特道路。後來我去了非洲。那時我的未婚夫是一家大陸台商公司的經理。他非常不喜歡我的工作,我就把工作辭了,準備到大陸去。但同時我也有一個機會去非洲;我問他的意見,他馬上大力反對,他說如果我去了,我們之間就完了。他從不考慮我的志趣、我的願望,一勁兒要求我配合他。他只想到妻子應該跟在身邊,結果我就把他「解決」了。

我們一起出去玩,看到乞討的人他會很憐憫,思考這些人為什麼會做這種事,但從不給錢,也很少幫助不認識的人。他覺得現在沒有能力幫助別人,儘管他是一個大公司的經理,存款有幾百萬,只是還沒有買房子。他認為有錢應該先照顧自己跟周圍的人,之後才擴大到不認識的人,可是就是永遠沒有開始的時候。

TOPS很少有男性成員,因為他們都背負太沈重的社會價值和家庭壓力,即使有心,也做不長久。我們曾有位男性團員,做了三個月硬被媽媽「叼」回去。典型的台灣男人就是被要求有穩定的工作,還一定要有房子,買了車子後要換更好的,買了第一棟房子要買第二棟。

我最懷念在非洲的那段時光。在那裡我認識並照顧一個智能不足、嚴重營養不良的九歲男童瑪育(Mayul)。在物質極度匱乏的難民營,人人自顧尚且不暇,這樣一個男童注定要在生死邊緣掙扎、最後被人遺棄。我也無能改變他的命運,但認識瑪育讓我心生感激,他使我有這麼多機會去嘗試用各種方法疼惜一個生命。也許這輩子他對別人毫無意義,但在照顧他的那段日子裡,我的收穫遠遠超過付出。

現在我又回到泰緬邊境,認識價值觀與我契合的泰國男友 。我第一眼見到他時,就像看到另外一個自己。他是我工作所在縣分的教育局長,我們即將結婚,不過如果我還有機會去非洲,我可不想因為婚姻而輕易放棄。

本文出自 1999 / 03 月號

第153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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