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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錢賺錢為快樂之本

文 / 馬萱人    
1998-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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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錢賺錢為快樂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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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基金,台灣百姓的理財新歡。至今年二月底,已有六千億元資金累積。

共同基金經理人,金錢峰頂的天之驕子。全島不過百來人。

他們一開口,散戶聞風走;他們一動手,法人也側目。君不見,曾是世界股市冠軍的富達「麥哲倫基金」經理人彼得林區(P. Lynch)雖然早已「金盆洗手」,他的理財叢書依然在全球像支股王般狂賣--誰不想當「林區第二」、征服股海?尤其對資產管理躍躍欲試的新手而言,基金經理人更是金融這一行的當紅新貴。

這行不是人幹的?

「別傻了!」「有沒有搞錯?」「這行不是人幹的!」幾位已入行的經理人竟然異口同聲地表示。

事實上,台灣的投資股市開始重視基本面,也不過是這一、兩年的事。對習於理性分析、邏輯思考的基金經理人來說,遇上了習於依賴技術面或消息面的投資人,可真是有理說不清。「台灣人買共同基金,基本上還停留在早期買股票的短線操作階段,」一位銷售基金的經理人明白指出。

於是,隨著報紙每日、每週、每月、每季、每年刊出的績效評比,基金經理人直接面對投資人關愛的眼神,就算再不為所動,也無法承認自己完全沒壓力。「績效評比,就像永無止盡的小考、週考、月考、段考、年考……,而且紀錄是跟著你一輩子的,」群益證券投資信託公司經理李挺生苦笑。

另一方面,至今似乎也還沒有哪位台灣基金經理人的名字,像彼得林區一般家喻戶曉。怡富投信VIP理財顧問中心副理鄭明祈觀察各地互異的投資文化指出,台灣的共同基金簡介,多半以公司形象為主;到了歐洲,則常放張研究團隊的照片;美國基金才會刻意強調經理人的個人特質。

因此,除了少數幾位有日漸竄紅之勢,台灣大部份的基金經理人不是沒沒無聞地在辦公室內研究、操盤;就是到處拜訪公司,或者和投資大眾一塊兒擠公車上下班。「如果想要的是名,奉勸年輕人別到這行來,」一位前輩提醒。「如果想要的是利,也奉勸年輕人別到這行來,」另一位前輩提醒。

到底,積極躋身領取固定薪水(紅利與「暗盤」則各家不等)的基金經理人,為何而戰?

怡富證券投資信託公司基金管理部副總經理侯明甫覺得,基金經理人的職位有點「內部創業」的味道;就像是位小老闆,可以獨立運用所有資金。負責管理怡富「台灣增長基金」的他,工作的成就感就有部分來自於此。不過,侯明甫也提醒,這也表示這份工作正像當老闆一樣,「可不是下班後就沒事了。」

李挺生則強調,經理人的職責就在幫投資人賺錢,至於基金是否為所謂的「第一名」則不重要。他認為,做這一行的人要懷抱悲天憫人的心情。因為這些小額匯集而成的資本,是多少上班族的兒女教育基金或退休基金。「經理人要做到面對投資人時,不會良心不安,」李挺生堅決地說。

基金經理人的成就感,除了來自幫忙受益人賺錢之外,更源於自我肯定。當他們管理的基金表現超越大盤時,長期以來獨排眾議、堅持己見、逆勢操作與忍受寂寞的煎熬,終於獲得紓解,證明自己還算某種「先知」。「只要有本事,你都是對的,」一位過來人如是說。

至於,基金經理人的職業前景如何?小小的台灣市場,還能推出多少共同基金?復華證券投資信託公司業務部經理邱銘恩觀察,現在的台灣股市近九成是散戶,隨著投資習慣改變,預計將來法人投資的比率會持續增加。雖然短期之內經理人並不會有大量需求,他仍樂觀估計:長期而言,法人比率會逐漸提高至五0%,共同基金的市場也會隨之擴大;基金經理人不愁沒工作做。

成功經理人的必要條件

不想一輩子光買基金、想進一步管理基金的求職者,以下是《遠見》遍訪投信公司,綜合而成的成功經理人之充分與必要條件。

除了第一、二、十三、十四及十五等項,是比較專屬此行的職業需求條件外,一般的股市投資人,不妨也藉此檢驗自己的理財「IQ與EQ」。

一、充分條件:三年以上研究員經驗。法令規定,基金經理人須具備證券投資信託分析、專業投資機構證券投資決策,或買賣執行之工作經驗達三年以上(未來可能延為四年)。

二、早起:建弘投信投資研究處投資經理更美瑜,去年曾負責管理「馬來西亞基金」。七點多就上班的她,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看遍馬來西亞的即時資訊及各類報紙。有一早,更美瑜發現馬國政府已將若干股票改為全額交割股,她的直覺反應是「有問題」,當下就減低持股、獲利了結。史美瑜因此比別人提早避開東南亞金融風暴的無情掃蕩。

三、胃強:一年要拜訪上百家公司、舉行數十場roadshow(巡迴說明會),基金經理人沒有一副鐵胃,還真「吃」不消。

四、耐壓:一位資深經理人體會,壓力過大,做不出理性的分析:就算有理性的分析,也不會有理性的行動。

五、獨立思考、冷靜分析:分析,是每位經理人都不陌生的工作,他們在管理基金之前,都必須先擔任研究員。問題是:如何在眾多的報告中,篩選出有用的資訊?

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考模式、不過,基金經理人共同的特點是:絕不浪費時間在沒有獨立思考邏輯的報告上。

富邦證券投資信託公司「幸福」基金經理人陳瑞行,有一套相當獨特的資料庫系統--僅供他個人使用。陳瑞行把自己的投資模式建立成重點條列的電腦檔案,且不時回頭覆驗、加加減減。長期下來,相當有助於天天面對上億資金激情進出的他,停下來冷靜思考。

六、洞徹未來:「基金管理,就是想像未來的世界,然後買好股票,等著。」京華證券投資信託公司總經理曹幼非如是說,「社會走到哪裡,股票就會好到哪裡。」

七、擇善固執:抵抗市場主流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不過,「逃避它,不如迎戰它,」陳瑞行認為。

一旦釐清了投資哲學,就得開始忍受和自己長期交戰的寂寞。「九0%的時間是痛苦的,」陳瑞行苦笑,雖然他管理的基金剛獲得金融研究發展基金會評選的「三年最傑出開放式基金」。「沒辦法,台灣股市太「淺碟型」了,」他說。這絕不只是一位經理人的心聲。

八、勇於認錯:基金經理人不是神。平時當然得務求踏實、不打高空,但是,一旦發現有錯,就要勇於認錯,否則很可能一錯再錯。死鴨子嘴硬、永遠不認錯的人,實在不太適合管理別人的血汗錢。

可怕的是,有時候好不容易認了錯,結果卻是再挨一次耳光……。

九、國際觀:隨著全球經濟活動的自由化,世界金融市場的連動性將愈來愈強。邱銘恩觀察,台灣開放投信業的第一個五年,投資標的僅止於台灣股市;到了第二個五年的今天,則逐漸走出台灣。現在的經理人想要脫穎而出,就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面向國際。

十、好奇心:怡富「東方科技基金」經理人吳淑婷,出差時常從車上瞪著大眼睛向外看:看看這家銀行分行的地點好不好、看看南韓大企業蓋的連綿高聳組屋,然後連想至大財閥的威力和金融風暴的關係。吳淑婷喜歡常保赤子之心;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常成為她投資的創意來源。

「好奇不用錢,還會幫你賺錢,」一位經理人肯定。

十一、有膽識:石美瑜去年決定立即賣掉馬來西亞股票時,有八成以上的信心--雖然當地的金融風暴尚未全面擴散。許多經理人也同意:不怕做錯的決策,就怕不做決策。

十二、放得開:獲得金基會首屆「傑出基金經理人」獎的侯明甫,年前為了家中的大掃除,特地休。這時候,他就充分授權職務代理人管理基金,自己則回家專心掃地去。「在「家」(公司)的人最大,不在「家」,就不要管,」身兼行政管理工作的侯明甫輕描淡寫地說。

不僅是休假就完全休假,侯明甫平常也不會一天到晚盯著盤看。「那麼多人在看,一個人不看也不會跑掉,」他常常半開玩笑地告訴投資人。不過,旗下基金周轉率頗低的侯明甫認為,自信最重要;「不斷交易,是無法改變事實的。」

十三、外語能力:除了基本的專業經驗,憑著優異的外語能力,「三十世代」的林宛霓成為富達(Fidelity)投資全球第一位、也是至今唯一的台灣經理人。憑著優異的外語能力,日本的研究所碩士史美瑜,成為建弘投信唯一非財務科班出身的基金經理人。她們管的都是在海外集資的共同基金;縱橫國際金融市場,沒有一絲僥倖。

十四、操守:法律已經規範基金經理人與關係人買賣股票的行為,但這一行的誘惑和陷阱實在太大,就看經理人自己是否問心無愧。曾經有人因捨不得放棄自己進出股市的樂趣,而放棄成為經理人的機會,倒也兩全其美。

十五、萬勿高唱「叫我第一名」:現在績效好,不代表未來績效就好,穩定最重要。尤其是基金評比時,每一階段有每一階段的冠軍,但看基金公司與投資大眾雙方同意的承諾如何實踐,沒有所謂的永遠的「第一名」。

無論如何,極有可能的是:兩個同樣成功的基金經理人,卻是個性完全不同的人。原來學音樂、後來轉念MBA的鄭明祈以創作的觀點看投資,認為投資也是一種藝術。「大師級的藝術家,已經無法系統化地分析了,」他總結,成功與否,就看最後的綜合表現。因此--

十六、對於基金經理人而言,綜合表現無他,最現實的「淨值」二字而已。

看準了就去做成功典範 富達基金研究部副總裁林宛霓

踏進富達證券投資顧問公司「全球台商企業基金」經理人的辦公室,桌前傳來一陣又快又準的美式英語。放下電話,經理人林宛霓俐落地關上手提電腦,起身迎接提早到達、語帶歉意的訪客。「沒關係,大部分人都是遲到的,」她笑著說。

彷彿置身華爾街。

不過,這裡是富達國際投資的台北分公司;林宛霓眾多來去匆匆的落腳處之一。身兼富達基金(香港)公司研究部副總裁的林宛霓,一年至少各飛兩趟日本、美國;數以百計的全球台商企業(母公司多位於台灣),是她經常現身之地。當初基金成立之前,林宛霓還得遠赴基金註冊地盧森堡洽談。

獨立行事,是林宛霓的風格之一;好勝心強,更是她不諱言的特質。數年前,林宛霓辭去台灣銀行界的投資工作,隻身赴港,專責富達集團的台股研究。九七年,她成為富達第一位以台商為主要投資標的的基金經理人,也成為富達全球四百多位基金經理人中,至今唯一的台灣人。林宛霓解釋她在競爭激烈的外商打拚的主要動力:「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好強沒有錯啊,」林宛霓覺得,多數人總以為「好強」聽起來有點負面,但她認為自己只是生活得比較積極,「不斷充實眉己,絕對沒有錯,」林宛霓強調。

例如,她確定自己會出國留學,因此很早便卯足了勁學英文;大學時,把英語視聽課程老師當朋友,一起用餐的時候也不忘練習。雖然林宛霓剛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念MBA時,還是有一半以上的課聽不懂;不過,再加上畢業後在紐約工作的經驗,幾年下來,英文能力的確幫助她在國際金融戰場上更遊刃有餘。

先在紐約工作,也是林宛霓目標明確的積極行動之一。她念研究所時,不少老師白天就在華爾街進出,讓她學到了很多實用又好玩的知識,也讓她堅定日後要待在具成長潛力行業的決心。原本學公共行政、出國改念財務企管的林宛霓判斷,台灣金融業自一九九0年代初期逐漸開放,「就是有潛力的行業。」

「不妨早一點知道自己想走什麼路,」她提醒有志於財務管理的人。如果新手不確定是否適合走這一行,林宛霓的建議是多蒐集資料,和同行接觸,最重要的是「就去做啊。」

不巧的是,當林宛霓開始在紐約某家日本券商以營業員一職做為金融生涯的起步時,卻碰上了美國股市的蕭條期。沒啥事做的她,倒也樂得天天分析、研究,結果卻因禍得福,打下了她日後轉任分析師及經理人的底子。直到今天,旗下管理資產達一億五千萬美元的林宛霓,仍是分析的時間多、操盤的時間少。

拒絕分分秒秒盯盤的林宛霓,下班後盡量和工作分離。身在香港卻不喜歡逛街的她,假日多半留在家裡;寫書法、做手工、煮頓飯是她主要的休閒。喜愛傳記作品的她,現在手邊的書是長榮集團董事長張榮發的傳記。她深信,生活不能只有工作,「不然萬一沒工作,人不就垮了?」

林宛霓坦言,基金經理人其實是很寂寞的。表面上看起來是team work,經理人卻要不斷地懷疑自己的投資決策是否正確,尤其在最後一道關卡之前更是難熬;畢竟共同基金管的都是別人的錢,不能不盡心。這道關卡,林宛霓去年走過來了;她的基金績效打敗大盤,頓時減輕不少壓力。

無論如何,工作表現好、年方三十四、凡事積極的林宛霓,並不排斥開始計畫下一階段的職業生涯。除了基金經理人,她覺得上市公司的發言人會是另一項具挑戰性的工作。林宛霓深深體會,台灣經濟走向國際化是必然的趨勢;一位稱職的發言人,則是投資大眾與上市公司的重要橋梁。「許多好公司常常因為沒有專業的發言人,而被埋沒了,」拜訪過無數企業的她感嘆。

工作向來不離財務本行的林宛霓其實還有一個夢: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從事公益事業。形容自己見不得乞丐的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聽起來像說大話,」但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卻還有許多人不能,是她保有這個人生大夢的原因。

早一點知道自己想走什麼路、然後就去做的風格,的確被基金經理人林宛霓執行得非常徹底。

(馬萱人)

和大盤指數比賽成功典範 國際投信總經理蔣國樑

和多數基金經理人不同的是,國際投信總經理蔣國樑接受採訪時選擇遠離辦公桌,沒有不時「偷瞄」電腦螢幕盤中指數的動作。

「任何基金管到後來,都不會有壓力,」即將卸下經理人職務、專職行政工作的他氣定神閒地說。

蔣國樑管的基金來頭可不小:成立於一九八三年的「國際ROC」,是台灣首支共同基金;這支基金遠赴紐約上市,肩負台灣首次間接引進外資到股市的大任。和今日銀行定期定額投資基金櫃台總是門庭若市的盛況相較,國人當年如果計畫越洋申購自己國家發行的國際ROC基金,還得到中央信託局去尋找一項名為「國甲」的神秘產品。

正因為產品性質特殊,蔣國樑管理這項基金的方式,也和現今基金市場上流行的開放型基金不盡相同。他不以和其他基金競爭為目標,而是和大盤指數比賽。為了完整地代表國家產業,他不重押某類股票,而採均衡選股的策略。

這樣的投資組合,在台灣人眼中沒那麼「辣」;但是,「外國人來買這道菜,有時候可會嫌「油膩」了,」蔣國樑形容。國際ROC基金的前兩任經理人都是外國人,「都被「三振」,」他半開玩笑地說,「台灣股市把他們給整慘了,」一語道出中外投資的文化差異。

蔣國樑看似毫無壓力地管理國際ROC基金,事實上,為了服務這個基金的老客戶,他每年必須完成一大套歷時三星期、二十個城市及五十場演講的國際road show,一點也不輕鬆。蔣國樑笑稱,他時差適應力強、胃更強,絕對是接手海外基金的必要條件。

Road show還只是基金管理的例行公事之一。去年,蔣國樑面臨了他基金經理人生涯中最大的挑戰--國際ROC基金遭逢國際金融炒作大家索羅斯的攻擊,原本封閉型的基金面臨被打成開放式基金的危機。

基於業務機密考量,蔣國樑不願公開迎戰索羅斯的細節。基本上,這又是一場風塵僕僕的全球之旅,而且更需費盡唇舌;他必須向老客戶一一解釋、說服,支持國際投信的經營決策。最後,國際ROC基金的投資人一面倒地決定支持蔣國樑時,他才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安心地交棒了。」交棒前夕,蔣國樑回想起基金管理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時刻。那是在他連續數年代表台灣至紐約參加由券商舉行的封閉型國家基金研討會時;當他演講時看到台下有人點頭,

再多的風塵僕僕也不算什麼了。

現在,蔣國樑決定交出國際ROC基金經理人的棒子。「真是求之不得啊,」他自嘲地說,卻也語帶自信。畢竟,美好的仗已經打過。

(馬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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