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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煽風,有人熄火

文 / 阮次山    
1997-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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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煽風,有人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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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港、台媒體盛傳,兩岸關係正逐漸升溫,咸認在中共「十五大」之後,中國大陸和台灣將會恢復正常溝通,甚至有發展進一步關係的可能。

因此,台灣當局在「解讀」此情勢之後,從李登輝以降,包括連戰、辜振甫與張京育,在這三個月以來不斷放出空氣,要和大陸恢復談判,甚至表示可以把雙方接觸的層級提高,把談判內容列入政治議題。

其實,台灣所放出的這股「兩岸關係正逐漸升溫」的論調,與其說反映出兩岸關係目前的狀況,不如說是只反映了台灣當局的期望而已。

我們只要兩個例子就可知道,「兩岸關係升溫」論者錯誤地解讀了中國大陸所傳出的信息。

李登輝仍是拒絕往來戶

其一,八月二十五日,在台灣的國民黨召開其「十五全」之時,「中共中央」致電「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表示祝賀,並希望台灣能在一個中國原則之下談判,結束兩岸敵對狀態。

這則電文被張京育認為是「兩岸氣氛和緩,已走人正常狀況的最佳寫照」辜振甫對此賀電也表示肯定,台北有些官員更表示,這是江澤民仍「突出了以李登輝為對手的兩岸談判趨勢」。

這種推測與判斷,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因為,在一九八八年國民黨「十三全」李登輝當選主席後,趙紫陽曾以中共總書記名義致電祝賀李登輝;一九九三年,國民黨十四全,李登輝連任黨主席,中共總書記江澤民也立即致賀電。這次,中共未以總書記名義致電李登輝,刻意為了避免提及李登輝,還特別在李登輝未當選連任之前致電「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這種作法已明顯傳出一個信息,那就是:中國當局仍然把李登輝列為「拒絕來往戶」。

中國大陸公共政策的釐訂過程頗為複雜,一旦政策決定之後,上下口徑一致,就不容易更改。對於兩岸政策的問題,其政策原則更上溯至毛澤東、周恩來與鄧小平等人的指導原則,其「一個中國」「一國兩制」政策更淵源流長,非哪一代的領導人所能更改。中共對李登輝的態度與政策,也非朝夕之間做出決定,而是「觀其行、聽其言」後的決策。

李登輝從一九九一年千島湖事件後稱中國領導人為「土匪」,並經常對中國當局發表侮辱性談話,言語之間常「消遣」、揶愉中國當局,這種態度北京領導人均一一記帳。到了一九九五年,李登輝訪美之後,這股怨氣更達高潮。他們對李登輝的文字攻擊之全面、用力之狠猛,前所未見,甚至把文革的語言都用上了;「把李登輝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中國當局於去年台灣總統大選期間在台灣海峽發動演習,主要是向台灣傳達這個信息:「有李登輝在,兩岸關係不會有所改善。」然而台灣人民依然選出李登輝當總統,中共乃決定對台灣採取凍結關係政策,絕不和李登輝往來。據筆者所知,中國當局甚至準備把兩岸關係中的官方高層往來凍結到李登輝的總統任期結束之後。在此之前,頂多維持雙邊的經貿、民間與文化體育交流。總之,絕不和李登輝往來,在公開場合不輕易提「李登輝」三字,必要時以「台灣地區領導人」代替。

台灣當局所不瞭解的是,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人若不獲平反,就成了「拒絕來往」的人,這是中共的政治倫理及習慣,並非「說說而已」。這就是中共中央這回電賀國民黨「十五全」何以刻意避提「李登輝」三個字的理由。

政治談判不過是老調新彈

其二,台灣當局和民間一直期望中共在「十五大」中,會在對台政策上有所轉變。但是,九月十二日,江澤民在「十五大」開幕時所做的政治報告中發表的九百多字對台工作報告,其語氣、基調,和一九九二年中共的「十四大」如出一轍,唯一可算新意的是江澤民提議兩岸進行政治談判。

但是,從中國大陸呼籲雙邊溝通開始,北京一直希望與台灣進行政治談判,而台灣方面對與中國當局進行政治談判則一直持抗拒態度。因此,雙方在過去四年多的交往中,所有的談判只限於「事務性」與「功能性」。這回江澤民重提「政治談判」的建議,不過是老調新彈。

從江澤民的談話,和隨後幾天中共當局透過「十五大」發言人徐光春,海協會會長汪道涵、副會長唐樹備、外交部發言人沈國放、崔天凱等人後續性「解讀」中,我們可以發現,無論經過什麼風浪,大陸對台灣所持的「一個中國」「一國兩制」的政策底線,從未改變。中國大陸這兩項政策的定義則是:

一、中國只有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的政府,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二、所謂回到一個中國的原則,大陸方面指的是:(一)台灣不再拓展外交空間,不揚言加入聯合國;(二)不搞雙重承認;(三)不增加針對大陸的軍備。

問題是,上述所有的「忌諱」,台灣全卯上了。因此,九月十二日江澤民談話發布後,汪道涵及中共官員紛紛表示,「現在球在台灣那邊」,一切看台灣對江澤民談話的反應。

兩岸就是談不下去嘛!

然而,在江澤民發表上述談話之後,台灣方面從李登輝、蕭萬長及其他官員卻做出否定的反應。當時在薩爾瓦多訪問的李登輝以堅定的口氣重申:「大陸必須承認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兩岸是在「一個中國」下分治分裂的狀態,」他並表示:「這個現實沒有辦法承認的話,根本沒法談。」

此外,對於江澤民所提、建議兩岸進行黨對黨談判的要求,蕭萬長則立即表示:「台灣是個多黨政治體系,大陸是一黨專政,兩岸進行黨對黨談判是不適宜的,是不可能的。」

蕭萬長這番談話倒也反映出目前國民黨在台灣已「罩不住」的無奈,目前台灣的政治已非國民真說了就算數。以立法院而言,目前國民黨立委已不過半;從政治版圖而言,國民黨所控制的縣市人口已少於民進黨「執政」的縣市。這也是北京當局必須考慮的現實問題。

因此,兩岸關係之所以無法升溫,在大陸方面卡在兩個環節;(一)「一個中國」「一國兩制」政策絕不容改變;(二)只要李登輝在位一日,除非他的言行符合大陸「平反」標準,把他從歷史垃圾堆中除名,否則一切政治問題免談。最近中國大陸即對台灣採取政治冷凍、經貿與民間往來可加溫的立場,存心和台灣熬至李登輝下台為止。

然而,在李登輝方面,他不止一次向中國當局宣示:「一切大陸政策由我講過才算數,」李登輝也未顯示出對中國大陸有任何友好的轉變。在國民黨十五全開幕時,他在致詞中「反對一國兩制」、未提中國統一,八月二十五日他在提示蕭萬長的「四大要務」時,未包括兩岸關係;八月三十一日他在台北縣輔選時,甚至又忍不住揶揄中國大陸在去年三月進行的軍事演習說:「我當時就說他們的「槍子」(即子彈)是空的,中共就是看不透,讓大家怕,東南亞國家緊張,但是叫伊打,伊嘛不敢打,結果是自己丟臉,讓人家看不起,美國和日本還不是要來保護台灣?」

對口無遮攔的李登輝,中共早就難以容忍,對台政策自然不會鬆口,更不會把他從歷史垃圾堆中除名。

不過,除了李登輝之外,台灣其他官員都知道,台灣每年對大陸的兩百億美元貿易順差,才是「要命」的關鍵。台灣如果再和大陸這麼僵持下去,這種嚴重的經貿倚賴將使台灣籌碼全失。因此,今年七月起,台灣官員才會不斷地期望兩岸關係能升溫。

問題是,儘管台灣民間、朝野政黨都希望兩岸關係能升溫,李登輝卻不斷扯後腿。澆冷水,兩岸關係若想升溫,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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