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南京紅與綠

文 / 馬萱人    
1997-06-05
瀏覽數 11,850+
南京紅與綠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從空中鳥瞰南京,很難發現黃土地--活在綠光裡的五百三十萬南京市民,每人平均擁有六棵樹;最罕見的大陸城市風光。

走進綠蔭,才明白不好張揚的南京,早已悄然抹上當紅新妝。

不是紅太陽的紅,是霓虹燈的紅。不是五星旗上頭的紅,是麥當勞襯底的紅。不是毛語錄封面的紅,是「南巡講話」的紅。

現代南京紅不起來,很久了。南京小說家葉兆言曾寫道:「這座古老城市在民國年間的瞬息繁華,轟轟烈烈的大起大落,注定只能放在落滿塵埃的歷史中,讓人感嘆讓人回味。」

從前欠我的,現在掙回來

歷史南京,還不見得都讓人樂於回味。雖曾貴為中國六朝之都,卻也正因頻繁的改朝換代而身不由己。遠的不提,從太平天國、南京大屠殺到國民黨遷台,南京人常常莫名其妙地犧牲。「住這裡的人,夠嗆的了。」一位生在南京的計程車司機無奈地說。

他自己就是「夠嗆」的代表人物之一。這位四十出頭、人高馬大的山東漢子秦先生,當年是因為國民黨籍的父親至南京工作,才變成這裡人的--而且還是非常不紅的黑五類。

好不容易自大學文科畢業,秦先生的工作卻是替企業打籃球。眼看月薪總停留在三位數人民幣,家庭人口仍持續往上增,不甘願就這樣一輩子的秦先生,毅然在三年前辦了當時南京還不流行的留職停薪,從他口中的「斯萊斯勞」破車開起,幹了個體戶司機。

現在,秦先生若跑得勤快些,一天的酬勞就相當於過去的月薪。「這地方從前欠我的,我現在要掙回來!」不服氣的秦先生,啟動他的新小紅車,直奔下一位「上帝」--消費者。

其實,秦先生也是「新南京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和他一樣大膽留職停薪的國營企業員工,不再是稀有怪物了。隱約就從鄧小平一九九二年南巡之後,一位大學經濟系教授觀察,長期在「前國民政府首都」陰影下求生存的南京市民逐漸領悟:政治地位不彰,怨得了別人,經濟地位倒是得靠自己闖闖看。

三、五年下來,創收(創造收入)在九七年的南京,早已不是名詞,而是動詞。以大學為例,學生忙打工,老師勤兼差,學校自己也搞起企業來。就連下崗(解雇)的女工,也被逼出不少創收的點子:最新流行的,是幫愈來愈多的雙薪家庭代繳水電費。

愈黑愈亮,愈來愈紅

事實上,不只是抑鬱已久的南京人想藉經濟活動掙一口氣,東南沿海城市漸趨飽和的市場,也讓不少投資人轉戰南京等還不太「內地」之處試手氣。腦筋轉得愈來愈快的地方政府,迅速沿著長江豎起一塊塊高新技術工業園區的招牌,倚著良港向外資頻招手。

除了將製造業機器上油,服務業更是紅得火熱。

光說吃喝玩樂:原本好食野(青)菜的南京人,對當紅炸雞「肯德基」的捧場,亦不遑多讓。傳統的夫子廟夜市,南京人還是去的,不過,多半是依依不捨離開早打烊的百貨商場之後。晚一點,數十家酒吧和舞廳沒有門禁,進口啤酒與國產大麵共飲,飛鏢與骰子齊飛。再晚一點,還有全天營業的超商與小販,迎接深夜散場的電影院觀眾……。

千年前秦淮河畔「聲光凌亂、耳目不能自主」的性格,重現二十世紀末金陵。在綠蔭下度過長晝的南京人,現在可是愈夜愈亮了。

那麼,在「鄧小平」成為「鄧公」之後呢L「車照跑,迪照蹦(迪斯可照跳)。」飯店裡一位女職員對北京的變化毫不在意。她對去年重新站上南京鬧區中心點新街口的孫中山銅像,也解讀為「觀光意義」。

的確,在「把月薪變日薪」的經濟大道上,誰還會走政治掛帥的回頭路?

只是,憶起王謝堂前雙飛燕的南京,似乎又遺忘了些什麼。在市府「三年大變」的大纛之下,沒有人理會大廈旁一夜剷平的老屋,除了虎視眈眈的地皮業者。也沒有人心疼馬路中剎那砍掉的大樹,除了曾經是最幸福的自行車族……。

愈來愈紅的南京市民,末來能擁有幾棵樹?這,在中國,好像又不只是南京的問號了。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兩岸要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