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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不可有「雷納多觀點」

文 / 張作錦    
199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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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不可有「雷納多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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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多觀點」是我創造的新名詞。

話說法國南部港市波爾多城,有一隻名叫「雷納多」的公雞,大概服膺「早睡早起身體好」的古訓,每天清晨四點三十分就起床司晨,每隔,二十秒叫一聲,直到七點鐘才停止。鄰居受不了牠的「負責盡職」,一狀告進官裡。雞的主人凡塞維倫辯稱,公雞叫是天性,哪有不叫的公雞?此案纏訟兩年,法官不接受「天性說」的理論,於今年二月底判他賠償受害人一法郎(約美金兩角),負擔訴訟費一千五百法郎(約美金三百元)。

「雷納多親點」的發揚光大

明理的人一眼就看出來,雞主強詞奪理得好笑;啼叫固然是公雞的天性,但養雞的人有責任讓牠不叫,或者雖叫而不吵人,否則就不要養雞。

把「公雞叫是天性」的說法,放在台灣的現實政治裡一比對,很多事會使人覺得眼熟,原來都是「雷納多觀點」使然。

火災是一個最好的例子。這幾年,全台灣火災頻傳,死人以千百計。僅台中市一地,一年之間,先有衛爾康西餐廳大火,燒死六十四人;後有民聲大樓失火,死了十八人。幾乎所有公共場所的火災都是一個模式;安全設施不合格+非法營業+變更登記繼續非法營業,最後就成為「集體屠殺」。老百姓前什後繼,奔向火窟,而執法有責的官員仍是以口水救火。連年大火只使一個市長休職而已,大官們已交相為他叫屈,覺得他無辜。照官員們的看法,他當然冤枉,水火無情,屬於天災,哪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黑金政治,是「雷納多觀點」第二個好例子。黑金之為害,是它使政治從根爛起。所有的民主規範,所有的道德標準,都一筆勾銷。一切唯錢是從,唯力是尚。細察商場和股市翻雲覆雨的人,正面看明明是商人,側面看就是政界大亨了。至於國會中橫眉豎眼的兄弟們,可以帶槍監票,可以因不愜意而動手揍人,最高民意機構早已「黑化」了。儘管大家對這些現象深以為憂,但國家領導人公開表示,黑金是世界各國都有的現象。更有人幫腔說,革命先烈中出身幫會者也不少。既然黑金舉世皆有,中國從前也有,則現在台灣的黑金當道,豈非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雷納多觀點」推展到極致,連兩岸要兵戎相見都不是什麼意外之事。中共把國民黨政府趕出大陸之後,一度曾嘗試攻取台灣。它從來都未放棄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的主張,「土匪」性格,逞狠好鬥,對台動武豈不是早晚時間問題?可是大家別忘了,四十多年來,兩岸也相安無事,雙方都堅持「一個中國」,但可以各自表述。在彼此「各為其民」的理解下,致力於發展經濟,促進民生,把統一問題留給時間解決。如果不以言詞刺激對方,不以行動挑釁對方,兩岸關係會這樣緊張?台灣人心會這樣不安、資金會這樣外流嗎?

總之,政治上很多事,並非天生就該怎樣。為政者如果人謀不臧,如果認識不清,如果怠忽職守,把事情搞壞了,而一股腦歸咎於「公雞一定要叫」,那是不能叫人信服,也是不能叫人接受的。民主政治是老百姓雇人來養雞,如果養不好,百姓有權換一個養雞的人。

本文出自 1996 / 04 月號

第118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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