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下來沒多久，就和父母渡海來台，這是我無法選擇的。但是，不用等到中年或退休以後，很早以前我就開始自我調整角色了。
四十五歲以前，我教過書，後來在台大當了八年教官，退休前碰到要求我們退出校園的風潮。教官是一個經常被人「貼標籤」的工作，我必須自我調整心態，才能讓事情沒那麼極端。還好我沒太多自卑的情緒，否則扮演這個角色會有很大的煎熬。當時我覺得，也許我無法盡如人意，但是只要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就好。
而我比較自信的部分，也是從三十幾歲開始、在台大任職期間逐漸開發的。為了善用學校環境，一有空我就到處旁聽喜歡的課。這些課程再配合自己活過的經驗，促成我學習思考什麼是「對」與「不對」。這是和從前只當學生時完全不同的體驗，讓我同時是老師，也同時在學習。
即使不被尊重，也不要受鄙視
也是在這段期間，我開始「憂患」一個教官將來可以做什麼？我擔心，扮演這麼一個不被社會認同的角色，退休以後一定沒飯吃。我意識到應該培養實用的技能，就去學做衣服、學插花，我以為這就是可以「吃飯」的工具。我希望自己就算不被人尊重，也不要被人鄙視。我很想在提早退休之後，重新投入社會。
領了退休金，我興沖沖地到一家貿易公司上班，經常去南非監督工廠，一待就是個把月。後來，老闆並未遵守他和我輪流出國的協定，讓我無法兼顧家庭與事業，賺錢賺得太辛苦，就不幹了。這時候我已經四十好幾，開始想：為什麼我不能自己當老闆？像我這樣的年齡，應該還可以帶年輕人做點不一樣的事吧！而我對「自己當老闆」的定義也很簡單，就是「自己可以挑老闆」。
算算退休金，只要我沒有太大的物質慾望，應該不至於餓死，就開始去「主婦聯盟」做義工。其實，我能「自己挑老闆」，是這個社會給的資源，因為它讓退休公務員有一定保障，這是我要感謝的。這些年來，我還待過繪畫協會、雲門舞集、慈濟功德會等佛教團體，以及現在的全景電台；這些工作有的是義務職，有的領薪水，但都是我自己挑「老闆」。這些事情都是很自然地去做，和我多年來的價值觀一致；我從來不刻意創造角色。
在很多團體中，經常是我年紀最大，但是我相信其他人比較尊重我，是因為我對工作的投入，而不只是因為我的年紀。就算我不拿人家薪水，也是「全職」義工。我這輩子從前的重心在家庭，現在的重心在工作，我自己覺得這「第二個空間」過得還滿不錯的。而我的先生和子女也都很支持我，當然，這必須要我自己先支持自己才行。
有些中老年人覺得自己苦了一輩子，現在應該要吃喝玩樂。是嗎？既然時日不多，更該趁還能做的時候，為遠個社會多留下些束西。年紀大的人不要老是對年輕人說：「哎呀，我那個時代好苦！」從前的日子本來就那樣。
中老年人遇到逆境，總覺得等時間一過就會自動變好，其實不是，事情還在那裡，只有勇敢面對，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馬萱人採訪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