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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暄辭職效應

文 / 遠見編輯部    
199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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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暄辭職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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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王建瑄辭去財政部長的風波,反應出許多目前政壇的問題。首先,在憲政體制上,是否也有值得檢討的地方?

總統不可發表個人意見

呂亞力:我想是有憲政問題的,但當然不是因為王建瑄才引發。雙首長制是相當有問題的,按目前憲法規定,行政院長是最高行政長官,而如何收稅是單純的財政問題,又尚未進入國會討論,即已引起很多反彈。反響主要來自地方議會,後來總統也發言,事後又說是個人意見。照理說,如果是個人意見,應事先說明,不是事後說明;而且總統的職位是不可以隨便發表個人意見的。

這當中浮現出我們的制度,既非總統制也非內閣制;更嚴重的是責任不清。如果這個稅是壞制度,王建瑄要負責;但如果它是好的,又未經國會討論就停掉,那誰該負責?表示個人意見的,當然不能負責任。(眾笑)

侯家駒:我問你(對呂亞力),就算總統表示了職位上的意見,又要怎麼負責任呢?

呂:對,這就是我們的憲政問題,他應該有道義責任,但這跟政治責任不同,政治責任應從制度上追究,制度沒搞好,就毫無辦法。

侯:我想談的是憲政倫理,幾個月前,為了提高基本工資的爭議,郝院長下令,在政策未決定之前,不准各單位對外發言。而吳伯雄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說,當然按實價課稅;過了兩天,在未通知其他部會之前又召開記者會,說主張依公告現值。不管這是他自己的意思,或受總統指示,都不合政治倫理吧?

反映國民黨內部未民主化

朱高正:這件事只反應我國的政治秩序很亂,而王建瑄則在亂棒之下,死得莫名其妙。

首先,這個案子只在行政院審查會的階段,政策尚未形成,根本談不上責任問題。第二,在這段期間,總統陸續發表一些耐人尋味的談話,例如「追求公平正義,應該去傳教」、「有些學者不用功,亂提意見」,以及「這個問題我是專家」;這些話很危險,因為總統該標顯的,其實只是一個超然、象徵國家統一的道德形象。

另一方面,導致王建瑄下台的最直接原因,是台北市、高雄市、台灣省議會公開反王。這暴露台灣長期以來不但總統、內閣混淆不清,連中央、地方也混為一談。中央首長怎麼需要向地方負責呢?而有些「寶貝級」立委認為中央補貼了地方,他就有權要求地方首長列席接受質詢,這都是互不尊重的結果。

最後,這反映國民黨黨權過大,且內部又未民主化。國民黨現在沒有任何監督力量,所以黨主席才能說一些不妥當的話。在我們憲法上,當立法、行政兩院嚴重衝突時,總統還有權限爭議處理權,得以調和鼎鼐;但土增稅的層次還那麼低,他就發表意見了。總之,目前的制度模模糊糊,在這種情形之下,王建瑄的辭職,對政局毫無助益。

陳芳明:民進黨在這件事的態度,並不針對王建瑄個人,要求的是制度和明確的政策。從李登輝、郝柏村,到王建瑄、吳伯雄說的都不一樣,而我們認為在政策未形成之時,不應以個人聲望凌駕於國家之上。

而各界的反應又像羅生門一般,各取所需;整個事件被簡化為正義與非正義之爭,這偏離了政策制定的方向。

侯:你們對他個人的批判是在那方面?

陳:就是他以個人聲望凌駕國家之上。所以我們到目前還持保留態度,因為國民黨目前的土地改革政策,仍未明朗。

主席:在制度未明之時,選舉將至。各位認為此事對選舉有何影響,而各政黨的處理方式,又反應出什麼心態?

王建瑄的犧牲影響不大

呂:這個問題也是搞不清楚,因為黨做為一個團體,但又有個人的因素在內。國民黨和民進黨都有這種問題,例如,李登輝代不代表國民黨?如果是,他的心理是選舉將至,他的助選員大多來自地方,所以希望不要提稅的事。宋楚瑜也說,有錢不是壞事,除非用錢換政治利益。但事實上有沒有,大家都清楚。

而民進黨的心態,則源自反郝,而王建瑄又被視為是與郝比較近的,因而反王。

我看對選舉影響不太大,因為選舉的行為是非理性的,選民選人不選黨,另一方面各黨的區分其實也不明顯。

侯:這話我同意。

呂:有人說第三勢力會因此占便宜,我看也有限。

朱:對,因為不是兩票制。

呂:所以,如果王是個人犧牲的話,那麼政治代價太小了;但他如果選立委的話,一定當選。(眾笑)

侯:這件事各黨的反應,首先發動的是民進黨的「南北雙嬌」,然後國民黨的有志一同,國民黨說他們沒有打擊,起碼也是消極觀望。而民進黨一方面認為王建瑄不該把自己視為正義化身;但我看他沒有,如果有,你們(面對陳芳明)不支持正義化身,那不是對王太苛刻?李登輝說要公平正義該去傳教,你們卻不反對,這也離民意太遠了吧?而且你們的土地政策白皮書,人家都說是「沒有王建瑄的王建瑄政策」。

有個經濟學者說,有時執政黨會做出違反大多數人民利益的事,這實在很難解釋,因為這是非理性的行為,除非是為了討好利益團體。

呂:這很好解釋。在選舉的時候,對組織良好、意識高的小團體不能得罪;對大多數人反而沒關係,說幾句話就化解了,而且損害每個人分攤掉了,並不會太大。

打著藍旗反藍旗

侯:我看國民黨是打著藍旗反藍旗,嘴巴說是實行三民主義,實際上完全不照國父那一套去做。

朱:對,國民黨是人格分裂,掌權的人其實與土改的政策背道而馳。

而民進黨在這方面,表現得毫無公共政策。社民黨在這住宅政策方面希望引進德國的合理生活空間概念,以居住地段的不同,訂出合理、享有尊嚴的免稅居住空間,超過了才課稅。

再說,民進黨實在沒有公共政策,很草率,什麼都愈講愈虛,只會畫大餅,從不落實。例如民進黨強調福利國,卻又主張減稅,尤其是降綜合所得稅,實在自相矛盾。

陳:剛才朱委員的發言,正反映第三黨的生存空間很尷尬,必須國民黨、民進黨各打五十大板才能凸顯他的立場。

這件事正反映民進黨的困境:因為我們不是執政黨,無法實施政策,意見報紙也不會登。

事實上,我們已經認識到,我們不是停留在街頭運動、吶喊或為反對而反對的階段。所以針對各種議題,我們都請教了許多專家學者,尤其是去年國大選舉受挫之後。當然,在短短一年之內,不可能訂出無懈可擊的政策。

王建瑄風波起來之後,民進黨受到的第一個批評是挑起省籍問題,但首先挑起省籍話題的,是國民黨中常會先傳出來的,不是我們。

另外一個批評是我們已經向財團靠攏,如果這是真的,我們籌措競選經費,就不會那麼困難,整個中央只準備五千萬,而且都很困難。

所以藉著王建瑄事件,我們也嘗試把土地政策、國土規晝的事情提出來,但是沒有人聽啊,報紙也不會登。我們要追求完美政策的用心,是不應受懷疑的。做為反對黨,我們當然要表現制衡的角色,只能這樣。至於政策能實現多少,政權不在我們手上,只能提出意見,接受批評。

此外,我也認為這件事對選舉不會有影響。第一,選民是健忘的;第二,選民不看政見,錢的影響很大,像朱委員個人魅力強,但如果遇到金牛,恐怕也沒辦法。

朱:我覺得國民黨其實只是老大,它沒有什麼原則,政策還是會受影響,不一定像民進黨說的,因為不是執政黨就無法影響政策。

「政務官」實在太少

主席:從上述談話,可以知道王建瑄辭職引起的話題,實在很廣泛。最後,是否可以請各位針對政務官的進退之道,提出看法。尤其在簡又新風波之後,又發生王建瑄的事。

呂:關於政務官的進退之道,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像簡又新部長,是立法院各黨派都要他下台,但他不下;而王建瑄並沒有立委要他下台,他卻下來了。

關鍵在他實在做不下去,將來選舉萬一敗了,還可以怪他,處境是很難。

至於政務官負責的事,在英國,內閣對政策是集體負責的。而台灣沒有這種事,政務官常常做的只是行政、事務官的事。王建瑄的問題,在於他在這種環境下嘗試做政務官。簡又新就很清楚,不去嘗試不該嘗試的事,所以他維持住了。

台灣的好處是面積小,所以把政務官當行政官用,還不至出太多問題。在這種制度下,講大道理是沒有用的。

侯:我同意,台灣的政務官實在太少。

朱:其實這件事很簡單,一個政務官在現今條件下,最重要是李登輝因素,只要李登輝支持,再怎麼樣也可以做。

如果王建瑄堅持下去,可能會引起國民黨很大的爭執。但他也駝鳥,這樣下去,是不是堅持原則的人都該退呢?當然,站在現實角度上,他不辭又如何?

不同意,但還是欣賞

陳:王的辭職,牽涉到國民黨主流與非主流的鬥爭,我們的立場是不捲入他們的內部鬥爭。但是,若有巧合之處的話,我們也不必感到抱歉。因為做為一個政黨,本來就要合縱連橫。

有人指控民進黨與集思會已經開始合流,但客觀上實在沒有掛鉤的可能,這是太天真的講法。就算集思會得到什麼好處,也不會分給民進黨,這個我們搞清楚了。

也有人說民進黨有李登輝情結,如果有,那也是在他上台之初,我們希望利用這個力量,督促他改革。但我們可以看出來他是一個沒有魄力的人,只要能保住他在位時不出大錯,就是萬幸,不會有開創,只想保護自己。每有政爭,他都要求人民的保護;他自身都難保,怎能保護台灣的人民?

至於簡又新和王建瑄的作風,我們都看清楚了,王建瑄是有他的風格,簡又新則該說話時都不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樣一個長官。我們雖不同意王建瑄的政策及個人英雄主義,但對他能辯護自己的政策且負責,我們還是欣賞的。

本文出自 1992 / 12 月號

第078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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