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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正風力減弱

文 / 林蕙娟    
1992-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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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正風力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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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沒有?文彥博對宋神宗說:「陛下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朱高正謎著眼、晃著頭,一派悠然神往,「我很欣賞這句話。士大夫有主張,有思辨能力,我怎麼可能滿足所有一般百姓?」

說這句話,有朱高正理想上的意氣風發,也有現實上的矛盾掙扎。

畢竟選舉最現實。靠選戰打出天下的朱高正,也得賴百姓一票票維繫他的政治生命。

朱高正在六年前才急速竄起,成為雲林縣鮮見、具全國知名度的政治明星。兩次立委選舉,他都被形容成刮「旋風」:七十五年選區大(雲嘉南地區),他得十二萬多票,以第一高票風光進入立法院;七十八年選區小(雲林一地),他照拿近十三萬票,有四七%的雲林鄉親投給他,等於國民黨三位候選人的得票總數。

做人太絕,不惜鬧場

他擅長以演講造勢。每回他站在台上演講,姿態像個賣力的指揮家,揪臉、咧嘴、汗濕亂髮、狂舞雙手,台下則情緒高亢,盡是一片擊掌、稱「讚」、道「爽」。

而今「第一戰艦」被指為風雨飄搖。雲林從政界到民間,聊起朱高正,常以「旋風不再」、「可能吊車尾」、「曇花一現型」、「雲林人對他狂熱減退」來描述。

雲林政壇認為,當初朱高正以反權威、逼退老代表的形象崛起政壇,蹦蹦跳跳之外,還能言之有物,口才便給,處處顯示與地方型政客不同。不單在雲林,他到任何地方都會造成風潮;但近兩年來,這股靠個人魅力所掀起的狂熱,也因他的個人風格而降溫。

朱高正不再蹦蹦跳跳,離開民進黨、自組杜民黨、走溫和路線,最明顯的變化是,他得罪了地方上原本喜見他衝撞出火花的選民。

一位黨政記者觀察,朱高正與民進黨決裂後,到處批評民進黨是「亂黨」,不符合台灣地方「君子絕交不出惡言」的原則。一些原先「擁朱」的民眾認為他「做人太絕」,不惜在他的巡迴演講鬧場、惡言相向。

跟隨朱高正多年的社民黨雲林縣黨部評委召集人彭瑞唱,為朱高正不平,「有人認為朱高正不跳主席台,就是被國民黨收買。他也知道如果每三個月跳一次主席台,就有這些人的票,選舉也不會那麼艱苦。」

直來直往的雲林人看不清朱高正,他的名言「政治是高明的騙術」,正好成為對手攻擊的目標。

「選民還會再受騙嗎?」一位在雲林參選立委的候選人沾沾自喜地問。

朱高正廣為宣傳的「法治國」、「社會國」、「文化國」,是幅宏偉藍圖,但農鄉百姓當下看的、盼的,寧可是造橋鋪路,只道朱高正平時鮮少回鄉,不經營地方。

農村就是格外重人情,希望婚喪喜慶能見政治人物露臉,多做選民服務。「服務了,就有感情,」曾任三屆省議員的縣長廖泉裕深諳此道。

對照這兩年來,氣勢高漲的雲林立委廖福本,他自豪每星期六、日必返鄉,「做選民服務,少則五、六十人,多則一、二百人。」

「支持你都沒有利益」

和一般地方政治人物比起來,朱高正顯得高高在上。他以恃才傲物聞名,御下嚴厲,地方記者形容他,總擺出一副「你們都是我的子民」狀。

曾經在七十八年選舉中為朱高正助選的「後援會」(近兩萬人),早已瓦解;其中「四大金剛」投身民進黨立委候選人廖大林,磪謐狴蓱e廖福本手下,也有兩員樁腳曾為朱高正效力過。

能長期在朱高正身旁的人,除了包容他的性情,還要不計名利。一位地方記者曾訪問當年三十七位「朱高正後援會」樁腳,到現在還為他賣命的只剩六、七位。

樁腳流失,原因不外「有事找朱高正幫,他不幫,找別人幫,就欠別人人情了,」這位記者道穿。

朱高正也說得瞪眼:「他們說「支持你都沒有什麼利益」,唉,我都沒什麼利益,還給你什麼利益?!」

問起雲林年底選戰到底怎麼打?熟知地方政壇的人士都表示,「雲林那裡有選戰?買票戰啦……。」誰財力雄厚,誰上榜的本錢愈厚。尤其雲林這一年來土地飛漲,暴發戶增加,奧援搞選舉的本錢更為厚實。「我們雲林沒有「金牛」,」社民黨雲林縣黨部副主委林紹宗調侃:「我們雲林有「金象」。」

時空變遷,杜民黨對朱高正在雲林勢力的轉變也心知肚明,原先將朱高正規畫在中產階級多的台北縣選區,但這位「政壇唐吉詞德」偏要往虎山行。

「朱迷」淚影閃閃

近幾個月,朱高正與上次選前如出一轍,奔走雲林各鄉鎮村里,辦演講、發動簽名。他指揮家的神采依舊,但今非昔比的是,當年每場人數破千,如今一場大約三百來人。

七月底,朱高正在西螺一場演講結束後,拭著汗說:「我選舉沒有不辛苦的,」他捏捏手中毛巾,「上次我要花很多時間解釋,我為什麼跳主席台,這次要解釋為什麼不跳。」

他與群眾握手,幾位「朱迷」眼眶淚影閃閃。「以前從沒發生這種情況,」朱高正在人潮散盡後對幾位黨員說:「也許他們比我有危機意識吧。」

選前四個月,曾非拿第一高票不可的朱高正語多保留。有些觀察者較樂觀的相信,現在下結論太早,朱高正得罪一批人,但還是能建立另一批人,就要看朱高正是否能堅持到最後關頭。

本文出自 1992 / 09 月號

第075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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