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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挖空,威權倒下

文 / 張弘毅    
199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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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挖空,威權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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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義的「五四運動」,是指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發生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接著蔓延到全中國各城市的青年學生與市民的愛國示威運動。廣義的「五四運動」,則是指一九一九年前後幾年,由中國知識分子發起的「新文化運動」,或稱「啟蒙運動」。

五四反傳統思想的主要內容,是以打倒「孔教」為中心,並進而提倡民主、科學等「新學」。

一九一九年一月,陳獨秀在「新青年」創刊三週年,為了答辯一些反對者對這本雜誌的非難,而寫道:「要擁護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孔教、禮法、貞節、舊倫理、舊政治;要擁護那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舊藝術、舊宗教;要擁護德先生又要擁護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國粹和舊文學。」

學者林毓生曾形容「五四」反傳統思想,是一種對於傳統中國文化、社會與政治全盤否定的「整體性反傳統主義」。陳獨秀的一段話,正描繪出「五四」反傳統思想所要「破」及「立」的基本圖像。

「五四」反傳統思想的背後,還存在一種「人本精神」,即打倒桎梏人性的一切威權,重新體會生命的意義和重新發現人的價值。「人本精神」與反傳統思想,可說是「五四」最重要的兩個面向。

一九一九年六月十一日夜裡,胡適寫了一首題名「威權」的白話詩,可做為例證:

威權坐在山頂上,

指揮著一班鐵鎮著的奴隸替他開礦。

他說:「你們誰敢倔強?

我要把你們怎麼樣就怎麼樣!」奴隸們做了一萬年的工,頭頂上的鐵鎮漸漸的磨斷了。

他們說:「等到鐵鎮斷時,我們要造反了!」

奴隸們同心合力,一鋤一鋤的掘到山腳底,山腳底挖空了,威權倒下來,活活的跌死!

然而,「五四」反傳統思想雖破舊,卻未能立新,最後並未成功地從文化上徹底改造中國。「五四」反傳統主義者也沒有機會「從教育、思想、文化等非政治的因子上,建設政治基礎」。

它的影響卻是為當時的知識分子做了「啟蒙」的功夫,使民主、科學能更深入中國社會,特別是知識分子心中。

二十世紀末,五四運動的影響力,在海峽兩岸已呈現顯著差別。

在台灣,年輕一代的歷史學者大多承認,由於時空遙遠,他們已不太感受到五四的影響力。尤其台灣的政治社會現況,早已超越五四的民主、科學等的訴求,而落實在更切身的實際問題。

在中國大陸,雖然民運人士宣稱,一九八九年的中國民主運動,意義遠超過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然而,只要一想起「六四」時的「民主女神像」,便教人不免直覺地把這尊女神像比附為五四反傳統主義者高呼民主、科學的象徵。

本文出自 1991 / 11 月號

第065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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