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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搖撼政治生態

文 / 戎撫天    
1991-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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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搖撼政治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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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五二0」知識界、學運團體、社運團體及反對力量聯手走上街頭,造成一場社會動盪的「獨台會案」,已逐漸風平浪靜,政壇、校園、街頭都恢復正常運作。然而,它對台灣政治生態的影響,才剛開始。

在這次獨台會案中,政府低姿態應對;迅速交保涉案四青年;明快廢止「懲治叛亂條例」;警方在遊行現場採取柔性措施,都是事件能平和收場的重要原因。

不過,這次事件也有重要的指標作用。它吸納了知識界、學生、婦女、環保等團體及民進黨。其中包括極端的台獨派,色彩鮮明地要求「台獨結社權」;統派人士也加入遊行陣容,以「反對白色恐怖」為訴求;外省籍的大學教授和來自南部鄉間的草根群眾,在不同的立場、相同的口號下,走在同一個示威隊伍中。這是歷來台灣動員範圍最廣、成員最複雜的街頭示威活動。

「獨台會案」能凝結形形色色的社會力量,共同走上街頭,具有以下幾點意義:

一、對「人權」的重視。

民進黨於四月十七日以反對老賊修憲為主題,發起街頭示威,動員人數雖多,但對社會的衝擊有限,因為它的參與群眾是固定的一群人,而「五二0」的成員廣泛,其中包括一些有社會公信力的人。

不同立場、不同利益、不同出身背景的人願意暫時放棄歧見,一同行動,主要在反對情治機關以政治原因,侵入校園逮捕學生,和警察以粗暴行為對付知識分子。

擁郝?反郝?

二、對政治改革名實不符的不耐。

動員戡亂時期宣告終止,執政黨及李總統都視之為對國家的巨大貢獻,但實際上,動員戡亂時期的法制則未見檢討,諸如國安法、集遊法、選罷法仍依循舊制,從嚴限制。獨台會案,涉嫌人依唯一死刑法條移送法辦,激起反彈,更證實情治機關仍依動員戡亂心態辦案。

三、對郝柏村院長強勢作為的「恐懼」。

郝院長就任一年來,確實展現了強人風格,整頓治安、查緝走私、平復工潮,五輕也順利動工,大力提振公權力,民意測驗郝院長聲望節節升高。此時爆發獨台會案,適巧郝院長對外蒙問題的觀點,與李總統先前在記者會中的宣布迥異,引起民間的疑慮,擔心強人院長聲勢勝過李總統,反郝波濤遂起。

郝院長的作風使他得到民間的支持,也使得反對他的人態度堅決。

李郝維持動態平衡

「五二0」這次行動,顯示台灣的政治發展將邁向一個新的境界,權威解體、社會多元、政治運作更為開放。簡單而言,未來的可變動性將會更大:

.就兩岸關係而言:懲治叛亂條例廢止後,共產黨員入境的法律限制業已解除,境管局雖然仍將以行政命令規範,但可以預期大陸人士入境台灣,將愈來愈順暢,兩岸互動更為頻繁。

.就統獨問題而言:懲治叛亂條例廢止,刑法一00條普通內亂罪面臨廢止或修正的壓力,國安法禁止分裂國土的規定也要重新檢討。境管局限制異議人士人境措施必須放寬或取消,情治機關未來偵辦政治案件態度必須更慎重,手段必須更節制。

當台獨的活動空間日益擴大時,共產主義也可能獲得發展空間。

民意調查基金會定期對台灣地區居民做台獨意向的調查,最近一次在去年十二月舉行,贊成台獨的受訪者約一二%,與過去歷次調查接近。其他民意調查的結果也相當類似,大致都不超過一五%。而新國家連線候選人的選票也在一五%左右,他們雖是人口中的少數,但活動力強、衝擊力大。台獨力量繼續擴大後,島內反台獨的社會階層及中央回應姿態會不會相對提高?未來將更不可預測。

.就朝野關係而言:台灣政治愈民主開放,民進黨的活動空閒愈擴大。獨台會案引發的「五二0事件」,民進黨雖因執政黨審慎應對而未能獲得太多的政治利益,但民進黨仍會有許多機會給執政黨出難題,兩黨競爭激烈態勢有增無減。

.就府院關係而言:五二0充分顯示,郝院長掌握實權、聲望崇隆,而支持李總統的民氣也可用,雙方各有籌碼。李郝體制必須維持動態平衡。這次內閣局部改組,兩人相互磋商,彼此尊重的運作模式再次成功。不過,既是動態平衡,也就充滿可變性。

更不安定的未來

許多人期待,台灣趕快走過「過渡期的陣痛」,重歸安定,但情勢都顯示,台灣仍繼續面對一個快速變遷,不太安定的環境。台灣應如何面對持續的不安定呢?

一、建立一個充分民主化的政治結構及法律體系。

台灣歷經四十年的選舉,人民普遍支持民主的價值,很多人雖然反對台獨,但政府如果以違反民主原則的手段與台獨對抗,社會是否接受,就值得再三斟酌。「獨台會案」就是一個例子。

因此,政府必須加速檢討動員戡亂時期的法律制度,如國安法、選罷法、集遊法都應重新檢討立法宗旨及條文,國家總動員法等非常態立法亦須檢討。

此外,政府亦應規畫對公務員、情治人員展開全面講習,訓練公務員及情治人員的民主理念,使他們更能適應民主開放的政治環境。

另一方面,民進黨如果真的要走上「執政之路」,也必須認同民主理念,發揮寬忍精神,尊重「反台獨」的自由。否則,民進黨終將遭多數選民揚棄,自絕「執政之路」。

二、重新架構充分開放的政治競爭規則。

台灣「一黨獨大」制度運作已四十年,未來改變的可能性不大,但政府仍必須規畫建立政黨輪替執政的法規制度。唯有如此,朝野競爭才能制度化,潛藏在社會各角落的不滿者,才能在體制內充分表達意見,避免「擦槍走火」的可能性。

三、建立「整合」的文化觀。台灣已由一元的權威型社會蛻變為多元的開放型社會,多元而未整合,將使社會逐漸疏離,衝突頻生。民主社會不能僅止於尊重多元價值與利益,還必須有意願、能力整合多元價值與利益。

如何培養整合的意願及能力,應是台灣現階段重要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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