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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小國,以色列憑什麼 成為研發大國?

擁有14位諾貝爾獎得主
文 / 林讓均    
2014-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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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小國,以色列憑什麼 成為研發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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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中,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舉辦「以色列──台灣生命科學雙邊研討會」,邀來多位以色列科學家。除了兩位化學諾貝爾獎得主艾達‧尤娜特(Ada Yonath)、雅隆‧戚凱羅(Aaron Ciechanover)外,率團的團長茹絲‧雅農(Ruth Arnon)也是世界知名的免疫學學者。

身兼「以色列科學與人文學院」(The Israel Academy of Sciences and Humanities)院長的雅農,統領以色列前100位最重要的科學家與社會人文學者。高齡雖已80歲,滿頭銀髮,卻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對提問總是熱情解說。

這位親切的銀髮阿嬤,其實是以色列最指標性的女性科學家之一。她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成就,就是共同發明了免疫系統藥物Copaxone,至今造福全球超過25萬位多發性硬化症患者。

實驗失敗 反而發明新藥

「發明這個藥,其實是無心插柳的結果!」雅農笑說,在1967年時,她與研究伙伴賽拉(Michael Sela),本來試圖以合成抗原的方式,在老鼠身上誘發出多發性硬化症的發病機制,藉以研究該種疾病。

實驗卻屢次不成功,反而讓雅農找到另一條路。「只要專心於研究,總是能發現有趣的事物!」學者性格濃厚的她表示,她們轉而研究這類抗原是否能治療多發性硬化症,並且做了老鼠、兔子與猴子等多種動物實驗。而後,以色列學名藥廠TEVA(梯瓦)聞風而至,開始將Copaxone從實驗室導入生產製程,並做了多個階段的人體臨床實驗,終於1996年取得官方藥檢認證。

這種藥,雖不能完全治癒多發性硬化症,卻能不讓病情惡化,延緩復發頻率,甚至有病人15年不曾復發。「還有女病患可以穿高跟鞋,外表就跟一般人無異!」雅農說。就這樣,從實驗室的研究,到可量產、行銷至全球市場,花了整整29年!

「Copaxone,是以色列的第一款原料藥,從研究、發明、量產到行銷,全都是以色列自己一手包辦!」雅農雖然相當自豪,卻仍然謙虛,覺得這只是一個不可複製的「意外」。然而這個美麗的意外,不僅造就以色列製藥史上的里程碑、改變了該國的經濟藍圖,也讓當年默默無名、營收只約1億美元的梯瓦,一躍成為全球最大的學名藥廠。光是Copaxone一項,就占了梯瓦藥廠全年營收約20%,2012年該產品銷售額約40億美元。

產學合作 讓研究商品化

「從Copaxone,可以一窺以色列產學合作有多緊密!」邀請以色列學者來台的清大生命科學院院長張兗君說,雅農長期效力的國家級研究機構──魏茨曼科學院(Weizmann Institute of Science),至今都能從梯瓦藥廠拿到8%的技轉回饋金。

的確,以基礎研究聞名全球、盛產諾貝爾獎得主(至今14位)的以色列,究竟如何讓研究成果變商品?產學合作的機制有何特殊?這類問題,一直是台灣各界追問的重點。

「以色列的大學和業界分工很明確,這讓基礎研究有更多商品化的可能性!」雅農解釋,以色列的大學等學術機構單純只做基礎研究,但都設有「科技技轉中心」(Technology transfer unit)。一旦業界認為某個研究有商品化潛力,就能透過這個中心技轉研究成果,並由該公司導入生產製程與商品化模式。然而,大學始終握有該研究的專利權,得以向業界收取回饋金。

此外,雅農也提到在這樣的產學合作機制中,「新創公司」(start-ups)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許多新創公司就是透過與學校合作的研究技轉,初期可以低成本掌握到成功之鑰,而學校也因此拿到回饋金補助更多研究或申請更多專利權。她說,每年研發預算不低於4%的以色列政府,雖然有計劃地扶助新創公司,但大部分資金其實來自於業界。

諾貝爾獎得主戚凱羅,在《遠見》舉辦的「以色列諾貝爾大師論壇」中就提到,以色列經濟部投資許多新創生技公司,一旦某個公司上市成功,或是被國際企業併購,政府就能從中得到一定比例的回饋金,轉而投資其他新創公司。據戚凱羅估計,這個育成模式已為以色列政府創造了100億美元的權利金收入。

最大本錢是人腦和冒險基因

財團法人生物技術開發中心董事長李鍾熙觀察,以色列人之所以特別支持新創事業,是因為在歷史上顛沛流離的他們,血液中就流有敢冒險、敢創新的基因。「而最能促進產學緊密連結的關鍵,就是『互利共生』!」李鍾熙分析,像是以色列的大學握有發明專利權,可以從業界拿到可觀的報酬,有銀彈再去世界各主要國家申請專利,等於為自己的研究成果和產業發展織起了綿密保護網。

另一方面,業界有通暢的管道與大學合作,隨時有最新的研究成果來支持產業。如此,建立起一套互利共生的實質依存關係,為產學發展帶來正向循環。其實,同樣在ICT產業上很發達的以色列與台灣兩國,有許多相同之處。

「你知道當年我們建國時,人口才多少?不到100萬人!」「台灣和以色列一樣是小國家、人口少,又缺乏天然資源,我們最大的本錢,就是人腦了!」雅農笑說,所以以色列建國之初,就特別扶持基礎科學研究,歡迎各國高端移民,例如網羅蘇聯解體之後的科學家、醫師等專業人士。

「研究者可以不管市場、不管業界需求,但國家不能不在乎整體經濟發展!」雅農說,這就是為什麼以色列建立完整機制,將研究成果商品化。對他們來說,這是非常自然的腦力開發過程。

基礎科學是產業發展的根本

「我最愛的還是純科學(pure science)!」曾如此說過的雅農,即使已是以色列生科學界執牛耳的地位,即使每年拿Copaxone的回饋金就能優渥度日,但最令她醉心的仍是基礎科學研究。「科學研究最令人感到刺激的部分,就是你永遠無法預料成果是什麼!」談起研究,表情隨即生動起來的雅農,笑說如果有一個研究,初始假設和最終結果是完全一致的,那必定是個老套無趣(lousy)的研究。

然而,研究成果無法逆料,研發過程又往往漫長無比,怎麼計較其中的報酬?「只要你夠專心於研究,這條路走到死胡同了,終究會找到另一條更有趣的路!」雅農說,像是當年Copaxone其實是失敗的實驗,但卻創造了新藥,至今還不斷有病人從世界各地寫信感謝她,這就是除了研究本身,讓她最有成就感的時候。

「在以色列,基礎研究的風氣很盛,1000件研究當中有一、兩件出頭,那就成功了!」張兗君觀察,特別是生技產業,並非看到市場需求去研究,就能短時間獲致成果;以色列的生技產業之所以近年蓬勃發展(生技藥物專利數排名全球第四),就因背後有龐大、扎實的基礎研究支撐。

不只是完整的產學機制,不怕失敗、勇於創新,並且願意投注大把心力做基礎研究,都是以色列成功的祕訣。而這些正是長期代工思惟下的台灣,最需要學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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