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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領導人上台,對台勢必有新思惟

專題論壇四〉領導換屆,中美台三邊關係
文 / 黃漢華    
2012-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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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領導人上台,對台勢必有新思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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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紐約大學理工分校校監 張鍾濬

與談人

美國在台協會前處長 司徒文

台北論壇基金會董事長 蘇起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 巫和懋

2012年美國總統大選在11月6日晚間舉行,就在投票前夕幾小時,「第十屆華人企業領袖高峰會」邀請專家討論未來中美台三邊關係。

美國在台協會前處長司徒文對美中未來關係感到悲觀,台北論壇基金會董事長蘇起、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巫和懋提醒,習近平的對台政策可能會改採主動措施,台灣要做好準備。紐約大學理工分校校監張鍾濬表示,馬英九總統2012年1月上任,習近平即將接替胡錦濤,成為國家主席,美國總統不論是歐巴馬或羅姆尼,新局面將牽動三方發展。

張鍾濬表示,美國百人會舉辦辯論會時發現,美中雙方戰略存在互相猜疑,雙方在軍事經濟方面,可能會有衝突,溝通還是不太容易。

司徒文認為,美國還不了解習近平的想法,不知道和胡錦濤的差異,但是,可以預期美中關係將有不同。

蘇起則說,這20年來,台灣牽動中美台關係,台灣講兩國論,中國接招,制定反分裂法,美國就來滅火,而習近平是歷來最了解台灣的領導人,他上台之後,對台勢必有新思惟,主動出擊,台灣現有的讓利,可能不會持續。

六年前到北京大學任教的巫和懋擔心台灣經濟過度依靠大陸,政策轉圜空間將會減少,習近平上台之後,台灣各界要更關心他的新政策。

張鍾濬 中美台經濟依賴,戰略互疑

中國新領袖上台之後,中美關係值得關注。兩週之前(10月下旬),美國百人會在華盛頓找了歐巴馬、羅姆尼的代表,談論美國對中國政策,可以發現兩個政黨都在思考,美國要如何參與中國事務、如何平衡美中與盟友間的關係。

百人會曾經在2012年6月發表民意調查,顯示美中在經濟和軍事方面會有衝突。軍事方面,美國人認為,中國不必擔心美國採取遏制措施,但中國人認為,美國在遏制中國,所以,雙方溝通並不容易。

這次民調也顯示,政府未必了解人民,美國政府認為百姓不會對中國人友好,結果預期錯誤,大多數美國人對中國是友好的;反過來看,中國政府認為民眾應該對美國極度滿意,但事實不是如此,結果發現並沒有想像中友好,可見政府不代表民意。

我認為美中戰略存互疑,兩個月前,我在北京參加民間舉辦的中美對話,學者都認為雙方互疑是事實,軍事上不信任會是很大的憂慮,需要智慧解決。

儘管如此,我個人還是樂觀看待美中關係,中美台經濟互相依賴,雖然有問題,卻需要解決。我從成都來台北,一路上問中國人對美國大選的看法,雖然歐巴馬和羅姆尼對中國的選舉語言算是強硬,可是,他們不認為選舉語言就是選舉後的政策,這也使得雙方關係還是正向的。

司徒文 美中關係陷困境,美台好轉

美中媒體都討論美國在選舉之後,對中國會採取比過去強硬的態度。羅姆尼州長宣稱當選之後,會採取較強硬措施,而歐巴馬總統會維持美中關係的既有利益。不過,美中媒體都認為,不論誰當選,他們很可能會改變現在的選舉語言。

回顧歷史,1960年代,當時的副總統尼克森在競選時表示,金門、馬祖不屬中共政權。可是,12年後,他訪問中國,卻不承認台灣。雷根總統有強烈的反共立場,然而,他卻在1982年8月17日和中國簽署「八一七公報」。柯林頓在總統任內,同意中國加入WTO。1996年,他對台軍售;1998年,當時我駐北京大使館,他訪問北京,同意和中國建立戰略性關係。2001年,布希剛上任,想和台灣加強關係,還說不惜代價要幫助台灣加強自我防衛。可是,觀察他後來也變了。

這些總統不論一開始對中國看法如何,其實沒有一致做法,也無法消弭前後態度差異。儘管他們大大讚賞台灣民主、自由貿易的成就,可是,對台灣仍有箝制。歐巴馬在2008年當選,他沒有蕭規曹隨,他一開始對中國策略就和過去不同,後來,才回到舊的路線。2009年11月9日,他第一次訪問中國,他的願望至今還沒實現,這可能是因為中國舉辦奧運,經濟不受金融危機影響,對中國海又有強硬主張吧。我們可以看到華盛頓對中國的重要議題缺乏進展,對內又面臨經濟問題,歐巴馬因而在辯論時對中國採取較強硬態度。

不過,美台關係正逐漸好轉,雙方有軍事對談、軍售有進展,建立雙邊能源環境關係。歐巴馬連任,美台關係將會持續穩定,而美中關係會陷入困境,某些方面難有進展。他在敘利亞、巴基斯坦、伊朗、數位戰爭陷入難題,也難有進展。

美中悲觀,利益價值觀存異

從美國商業立場來講,不易與中國建立豐碩關係,一般美國人希望能有更寬廣的政策。如果羅姆尼州長當選,即便他指稱中國操控人民幣匯率,我想他還是會回頭再看這些問題。

我認為,美中在許多議題上有不同的利益和價值觀,這使得雙方關係不易進展。例如,中國其實不希望朝鮮半島能夠強盛,南北韓統一也不是中國的利益所在。習近平即將成為中國最高領導人,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策略和胡錦濤有什麼不同,也難猜測,這也會使美中關係顯得分歧。

我對美中關係感到非常悲觀。中美雙方並沒有針對戰略互疑好好對話。我發現中國一直認為,美國採取遏制政策。但是,美國同意中國加入WTO、大量對美投資、訓練許多人才,連他們領導人的子女都赴美求學,讓他們在美國置產,我不覺得美國遏制中國。不過,我們擔心中國擴張軍事力量,2010年,他們大量購買武器,不只美國憂慮,亞洲國家也有同感。

蘇起 美中關係穩定,對台灣有利

當前局勢有三個特色,第一,台灣海峽是東亞地區最和諧的地方,往北看,南北韓、中日關係緊張,往南看,也不平靜,經濟也不好;第二,美中台領導人在同一年換屆,這是過去沒有的;第三,中國換屆之後,會出現全新的領導人和班底。美國歐巴馬上任,會是半新班底,馬總統連任,黨政也有新人,是半新局面。

我不擔心美中關係,歐巴馬、羅姆尼2012年對中國的態度比較凶,若是過去,不會如此。可是,歷史證明,當選之後,9個月到14個月就會回歸中間路線。事實上,美中關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往來密切。小布希和胡錦濤見了20次面,美國每個月平均有一位部長在中國訪問,官員子女的來往不計其數,美中會鬥爭,也會合作。

我認為美中關係穩定,對台灣有利。我不擔心未來美中關係,而台美關係是近20年來最好的。美中關係如果緊張,兩邊都會對台灣政策有疑慮、猜忌,可是,我想這不會發生。

首先,中國大陸方面,我認為高層權力分散,江澤民、胡錦濤是上面指定的。但是,習近平是400個相關委員選出來的,由下而上,他不能只靠威望,必須用政策服人,他會注重政績。

第二,我不認為胡規習隨。過去並沒有江規胡隨,胡錦濤穩定美中、兩岸關係,是他最大的政績,尤其兩岸局勢轉危為安。可是,現在都到了瓶頸,習近平也將面對。

中共對台政策,被動轉主動

第三,習近平會有新的對台政策。他在福建工作17年,浙江5年、上海半年,這些地方和台灣有密切接觸,他必然有自己的想法,大家也期待他有不同的做法。現在兩岸關係安定,如果未來十年,還是一樣安定,我認為他不會以此為滿,會有新思惟。

過去20年,台灣夾在美中之間難為小。台灣雖然小,我稱它是「一條尾巴咬兩條狗」。台灣牽動美中,海基會先成立,海協會才成立;台灣搞「兩國論」,大陸慌忙反應。陳水扁時代搞「一邊一國」,中國反應,美國來滅火。台灣講「九二共識」,中國講對啊,台灣講「不統不獨不武」,中國默認維持現狀。台灣講先經後政、先易後難,中國說對啊。台灣說ECFA、讓利,大陸說對啊,全是台灣主動。可是,未來十年,還會這樣嗎?我認為習近平的班子會抓回主動權,把過去20年的被動變成主動,以未來十年為規劃。

習近平的動作會軟?還是硬?我不知道,可是,我敢講他會主動出擊,不再配合台灣。再來看台灣,我認為台灣面對美中新局面,準備還不夠,第一,朝野還在吵鬧,台灣還在原地踏步,政治準備不足;第二,對習近平的研究還不太夠,還要加強。

我呼籲台灣要有心理準備,第一,拋棄胡規習隨;第二,拋棄現有的安穩兩岸情勢,我不擔心會打仗,但要準備其他的變化;第三,拋棄中國會繼續讓利。

巫和懋 美重返亞洲,G2競爭又合作

我從賽局理論分析中美台競合關係。先看經貿關係,中國崛起,和美國產生磨擦,美國在2011年11月提出重返亞洲,中美戰略互疑,影響台灣。

從2006年到2011年的五年期間,台灣與中國大陸雙邊貿易總量增加48%,中國大陸與美國貿易總量增加51%,美台貿易總量增加10%,可見美中、兩岸關係愈來愈密切。再來看中國對美國出超增加到36.3%,美國當然受不了。這不是匯率造成,中國大陸整體貿易趨於平衡,出超在GDP的3%以下,他們回應美國才是匯率操作國,而中國擁有許多美國國債,兩國利益糾葛。

五年前,台灣對中國大陸貿易依存度是28.8%,現在是33.4%,台灣太依賴中國大陸了。大陸對美國出口在十年間成長四倍,G2是競爭又合作的局面,中國大陸對美投資,也產生糾紛。因為美國不讓很多大陸公司投資,造成磨擦,產生美中戰略互疑。

第二,今年發生南海、東海、釣魚台爭議,和美國重返亞洲有關。東協加三曾經是東亞經貿的主軸,2011年之後,美國提倡TPP,目的是要打亂東亞形成區域經濟。歐巴馬和柯林頓也說,TPP是美國重返亞洲的重要策略,東協對中國大陸出口快速成長,雙方貿易關係與日俱增。至於貨物貿易,從2006年到2011年的五年期間,東協國家與美國貨物貿易總額增長18%,而對中國大陸則增長了126%,可見中國崛起。

美以TPP挑戰中國東協關係

東海、南海爭議中,有些國家是東協十國或東協加三成員,美國打著TPP的旗幟,挑戰中國和東協的合作關係。東協加三的協談會有政治困難,如果加拿大、墨西哥、日本加入TPP,國民所得總量占全球四成,目前是27%,東協加三、加六的貿易量大於TPP,台灣想要加入,是往美國靠。

中美兩國彼此存有戰略互疑。這是美中的首要問題,也是全球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這些戰略互疑包括經濟磨擦、中國大陸在2050年可望成為第一大經濟體,挑戰了世界現有的政經秩序、還有美國懷疑中國模式的政治與價值體系、以及美國認為,中國是資源略奪者與環境破壞者等互疑。

美國重返亞洲,加強與日、越、菲、緬、印關係,這對中國大陸是芒刺在背。美國管制高科技輸出中國,加上對台軍售;中國強調兩岸和平,兩岸軍事互信。

另外,美國支持達賴喇嘛,對中國推行和平演進,也令中國質疑。中美戰略互疑很嚴重,但是,習近平說,要加強互信。美中關係未來是零和賽局?還是G2兩國共治世界?可以想見兩國關係會愈來愈密切。在此情況下,如果台灣過度依賴中國,經濟發展停滯,政策轉圜空間就會減少,我為此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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