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辦案的空問到底有多大？在台中地檢署，答案可以無限大。從去年起訴議長郭晏生、市長林柏榕、商人楊天生，到最近偵辦前任市長張子源涉及八期重畫區弊案，台中的檢察官以挑戰政治權貴，證明只要有能力找到不法證據，檢察官揮灑的空間可以海闊天空。
每天早上八點，號稱台中地檢署鐵三角的「二朱一李」－－朱坤茂、朱朝亮、李慶義－－通常都會聚在五樓朱坤茂的辦公室泡茶，許多案子，就在清早的一壺茶香，聊出方向來。
朱朝亮形容，他們這個意氣相投的「鐵三角」，只是「三個臭皮匠」，經常泡茶聊案情，「我們台中泡茶風氣好，革新的感情就這樣建立。」戴著眼鏡、喜好研究法理的朱朝亮笑說。
三年前偵辦台中高爾夫球場官商勾結弊案，是他們第一次聯手出擊，三人在辦案中發現彼此理念相契；此後，在許多重要案件，三人形成一張嚴密的偵查網，主動查出台中多項犯罪。辦案經驗老練的李慶義主動發現地下錢莊、徵信社的不法行為；朱朝亮辦八期重畫區弊案，是經過數月追查，重起爐灶，將張子源、前議長林仁德由證人政列被告；朱坤茂則對人頭支票案深入調查，致使調查局下令全面徹查人頭支票濫用的情形。
集體辦案分散壓力
他們都相信，一個小線索，只要用心挖掘，就會變成超級大案，甚至因而導正社會風氣。朱坤茂指出，他們辦案經常是由一張紙，衍生出一個大案子。偵辦中部地區高爾夫球場弊案時，最初拿到只有一張檢舉信，後來經過數月追查，起訴書寫了二萬多字。至於去年偵察電動玩具店弊案，當初依據的也是不到兩百個字的檢舉信，經過三人連月偵辦，起訴八十多名警察，三十萬字洋洋灑灑的起訴書，後來甚至牽動全省掃蕩電動玩具店。
正因他們三人建立了打擊犯罪、抓舉官商勾結的形象，民眾指名給他們的檢舉信也最多。在李慶義的辦公室，就有一把民眾送來的關公刀。朱坤茂則經常在辦公室，接到民眾詢問法律事務的電話。
雖然有人批評他們太霸道，衝得太過頭，但檢察長王炳輝肯定，鐵三角正義感強，是為民眾爭取公理。此外，三人辦案，可以互補不足，提升辦案技巧。朱坤茂嫻熟會計、電腦，朱朝亮專研訴訟法，李慶義則有十幾年辦案經驗，三人協力，辦出許多社會矚目的大案，同時講究問案技巧，顧及當事人顏面，不至傷害到當事人。
「集體辦案可分散壓力，集思廣益。」外號「九怪李」的李慶義分析，他們辦案不僅不會有行政體系「施壓」，即使也傳出有人要威脅他們性命，但卻能平安無事。
除了互補有無之外，鍥而不捨、全力投入的敬業精神與正義感，更是鐵三角辦案出色的原因。朱坤茂偵辦丹大林區盜伐案，被告獲判無罪，他仍繼續上訴，迄今已有五年，「一路跟你纏到底。」做檢察官已有八年的朱坤茂不服氣地說，會計系出身的他原本從商，後被倒債，被告都被判無罪，他一氣之下就去考司法官，也因此，朱坤茂對詐欺案件特別注意，希望替受害者要回一些錢。
台中的檢察官，之所以可以揚棄行政壓力，盡情辦案，是因為他們自我定位很清楚。不同於一般自認隸屬行政體系的檢察官，他們自視為司法官，因此對於來自行政體系的關切特別感冒。目前正偵查台中法官非法投資地下錢莊的吳文忠，在去年辦省議會賄選案時，就曾公開披露「上上級不當指示」他辦案。
在台中，沒有剛分發的菜鳥檢察官，四十三個檢察官，何月偵辦兩千五百件案子，在努力挖掘證據的風氣下，形成檢察官之間良性競爭的生態。吳文忠就戲稱，在台中，若有人辦案不夠積極，同僚就會訕笑他「不夠雄，不夠公雞。」
「我們是要當辦案型的檢察官，不當結案型的檢察官。」打開辦公室櫃子，滿滿堆疊的末結案還有兩百多件，吳文忠仍執著這個信念－－把案子辦好，比把案子辦完更重要。
正義感使然
負責肅貪小組的主任檢察官劉家芳也不自謙地讚許，手下檢察官精明幹練、有強烈企圖心、使命感，幾乎每一件案子都是代表作。
另一方面，檢察長王炳輝大樹遮蔭般的領導風範，更啟發台中檢察官「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辦案格調。
王炳輝體認，檢察官應獨當一面，處理突發事件，必須有縝密的蒐證，否則辦案成效就不彰。他一再強調，不希望檢察官單打獨鬥，所以讓檢察官依照彼此意願，自己找工作夥伴，並成立許多專案小組。除了要檢察官留意法律程序、兼顧被告人權外，篤信「可以一日不為檢察長，但要終身為法律人」的王炳輝，從不給檢察官「行政干預」。
曾有人說他被檢察官架空，他並不在意，反而稱許手下的檢察官，正義感強，勇於衝鋒陷陣。但在以結案為升遷考核的現實面，台中地檢署的「結案成績」並不理想，上個月延遲七十件案子，在十九個地檢署中名列倒數，「他們太衝，對我個人不一定有好處。」他笑說：而台中檢察官也經常擔心，他們這麼衝，會「害到檢察長」。
正義感濃，對社會公義使命強烈的這群檢察官，雖然辦過許多大案，也希望被歷史記上，筆，但他們心中似仍有遺憾。
從戒嚴時期就開始當檢察官的李慶義就擔憂，工作太忙，檢察官職權無法發揮，貪瀆事件仍不斷發生，「就好像有個大黑洞在那裡，卻沒有人去挖它。」他期盼台灣的檢察一體能像檢察王國日本一樣，集合全體檢察官的力量打擊犯罪，甚至由檢察長帶隊出去蒐證，徹底掃除犯罪。但就在他們要大力挖黑洞之際，卻傳來朱朝亮、李慶義將被調任高分檢辦事的消息，令他們錯愕。
「檢察官最大的成就感，就是有主動偵查權，把犯罪證據找出來。」雖然目睹許多同僚一一離開崗位，而工作也日益繁重，瘦瘦小小的李慶義仍堅定地說，能夠主動偵查不法，就是讓他們留下來奮鬥的最大動力。
(蕭富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