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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閣寺」與「千羽鶴」: 日本震後雜感

文 / 姚仁祿    
2011-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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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閣寺」與「千羽鶴」: 日本震後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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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地震,後果超過想像。我完全沒有想過,每年都要去幾次的日本,災民居然會挨餓?缺糧?缺藥?不像我理解的日本效率。

近日,看到電視上播出災區發放善心捐贈的乾糧蔬菜,受災人們排隊領取,沒有怨言,只有秩序,領取時,面帶微笑,感謝發放;到底為何這麼久才發?因為所有捐贈的飲水食物,都要經過檢驗合格,才會發放;換句話說,明知道災區缺糧,也要檢查才能放行。

同一節新聞,也看到少少的18位慈濟志工,輾轉申請,克服各種難關,設法進入災區,煮咖哩熱食,排隊的受災人們隊伍綿長,志工鞠躬並雙手奉上熱食,受災的人忍淚鞠躬回禮,轉頭後熱淚盈眶。 兩則新聞,冷食與微笑,熱食與熱淚,讓我逐漸體會,日本救災的低效率不真的是低效率。

「冷食與微笑」代表日本的文化深層,「求守」與「求禮」的極致美學,這樣的追求,不只讓他們守住中國隋唐文化追求的「美感」,也讓他們守住英倫文化追求的「禮數」,更讓他們在現代化之後,守住科學文化追求的「準確」,終於達成令人佩服的成就。「熱食與熱淚」代表日本人心深處,也有「被愛」的期待。這樣的期待一直被美學壓抑。

這種「求守」「求禮」,壓抑「被愛」的文化底蘊,讓日本在遭逢環境巨變時,仍然堅守「美感」與「禮數」,造成問題解決需要長時間的醞釀;以我們的文化價值旁觀,便認為這是低效率。

追求這種「美感」與「禮數」,兩位諾貝爾級日本作家,都曾以小說描繪,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描寫小和尚為了守住金閣寺之美,捨不得建築逐漸凋零,決定讓美留駐心中,便放火燒寺;川端康成的《千羽鶴》,描寫主角們對絕美的追尋,堅定卻無法得到;作者更以女角的「千羽鶴」包袱布隱喻純美的不可得,令人歎息。

然而,同是「千羽鶴」的故事,二戰後幾年,一位原爆受害的少女,每日安靜以吃完的藥包白紙摺紙鶴,為自己及同樣受害的人祈福,雖然最終病逝,卻感動許多人們,在過世一年之中,寄來1000萬隻紙鶴。

規矩之美凌駕人情之美的民族

對我來說,兩位大師的《金閣寺》與《千羽鶴》就是「冷食與微笑」的新聞,少女「千羽鶴」就是「熱食與熱淚」的新聞,前者描繪「守」與「禮」的美學極致;後者,年輕病患堅守紙鶴,至死方休,卻引起人們感受到人性之中,再怎麼以禮數壓抑,都有「被愛」與「深情」的需要,那1000萬隻紙鶴,就是「被愛」與「深情」的化身。

簡單地說,這樣的日本深層文化,形成日本的「善守而不善變,善禮而不善情」。

因為「善守」,日本人講究仔細的規劃,徹底的溝通,做出結論,並堅決信守。

這樣文化素養下培育的國民性格,在平時,凡事井井有條,令人欽羨;然而,因為「不善變」,讓他們面對無常,面對沒有規劃的變化,仍然只願嚴守規劃,壓抑情緒,沉溺於美的追求,無法忍受破格而出,解決問題的紊亂,因為,「亂中有序」之美,不是日本美學。

(作者為大小創意齋負責人;本專欄由姚仁祿、劉育東、劉維公共同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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