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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台幣升值, 不應是政府說了算

專訪《民國100年大泡沫》作者 王伯達
文 / 彭杏珠    
2011-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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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台幣升值, 不應是政府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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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亞洲各國的央行都忙得團團轉,不是阻熱錢、就是忙著打房,以防止泡沫破滅,而台灣中央銀行也不例外。

沒想到,竟然有人在9月30日出版了《民國100年大泡沫》,書中的論點直接挑戰7A總裁彭淮南的貨幣政策,推斷台灣經濟泡沫即將被戳破。

這本新書甫上市,迅速在網路上造成話題,連續15週拿下金石堂財經類暢銷書排行榜,還被票選為金石堂2010十大影響力好書。金石堂彙整各方意見後,歸納出得獎理由為書中所揭露的是醒世諍言,也是人民的怒吼。

由於得獎者多為赫赫有名的作家,唯獨《民國100年大泡沫》的王伯達名不見經傳,更讓外界對他充滿好奇。

32歲的黃毛小子憑什麼挑戰7A總裁的權威?為何第一本著作就能引起廣大的迴響?

隆冬的臘月,台北街頭又濕又冷,初次見到搭公車前來赴約的王伯達,別有一番鄰家大男孩的親切感,實在很難與十大影響力好書的作者聯想在一塊。

連先覺出版社主編李美綾初次見他,也有同樣的疑惑。在她的專業認知裡,金融叢書作者多為學識淵博與資深的專家,不過,等到看完王伯達幾篇投稿的文章後,對他的刻板印象隨之改觀。李美綾說,「他比同齡年輕人更冷靜、謀定而後動,而且有很強的邏輯分析力。」

從小具金錢觀,不貿然投資

其實,「超齡演出」的王伯達並無顯赫的家世背景。從小看媽媽進出股市、閱讀財報資料,對股票並不陌生,小學就具備正確的金錢觀念。

高三滿18歲時,他開了交易帳戶,自行研究,瞭解到IT產業的前景後,嘗試買了生平第一張電子股票,一星期獲利達10%。他開始想,「如果真的都能這樣賺下去,連大學也不用念了。」 誰知,初嚐甜頭,立即被苦水澆熄。他轉手買的另一檔電子股莫名其妙被打進全額交割股,嚇破了一身膽。好不容易恢復交易,回到當初的價位後,趕緊脫手下車。王伯達說,「我終於知道股市波動劇烈、操作成果永遠不如想像中美好。」

桃園武陵高中畢業後,考進台北大學會計系。四年後,打破系上的傳統,不投考會計研究所,導師因此特別關切,他最後以開拓學識廣度為由,考上了政大企管所。為了擁有職場競爭優勢,王伯達決定保留學籍先服兵役再念書,以求畢業就能馬上就職,不會與產業脫節。

研究所畢業後,學以致用,王伯達選擇到凱基證券承銷部上班,後來轉到元大證券財務顧問組,負責購併業務,幾年後,又回到凱基證券服務。

從高三起到現在,股票投資已融為王伯達生活的一部分,多年來總結成果頗為優異,還開設了部落格發表文章,由於言之有物,還被兩家財經媒體邀約以筆名撰寫專欄。

兩年前,長期浸淫於股海的他逐漸轉移興趣至匯率與貨幣政策。2009年底,市場開始鋪天蓋地探討房價議題時,他利用閒餘時間寫文章,擬找出高房價與匯率、貨幣政策間的關聯,企圖在以外國翻譯書稱霸的經濟與趨勢叢書中,發行一本以台灣為主軸的財經趨勢書籍,呼籲政府正視貨幣政策問題、提醒讀者注意可能面臨的風險。

出書暴紅,奪十大影響力好書 隨著文章愈寫愈多,出書的念頭更為鮮明。他抱著初生之犢的心情,主動向多家知名出版社投稿。然而,對於像他這樣的無名小子、對於「百年泡沫」的爭議話題,「石沉大海、吃閉門羹」都是可想而知的結局。但他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投稿動作從不停歇。

去年5月終於有出版社願意出書,當一切準備就緒後,8月他以暫時休息為由離開了凱基。當時,王伯達會堅持去職,並婉拒「留職停薪」的提議,是有苦衷的,他深知新書出版後,一定會引來央行關切,將對公司造成困擾。 果不其然,去年11月29日立委賴士葆就拿著書在立法院質詢彭淮南對於百年泡沫的看法,當場引來7A總裁的不悅,並對書中言論提出質疑。而「王伯達」三個字也隨著彭淮南被質詢畫面的曝光,逐漸被媒體所注意。

他的新書出版還不到三個月,實銷量就高達5萬冊,至今依然雄踞各大書店的暢銷書排行榜;第一次獻出個人的螢幕處女秀,就創下年代電視《數字台灣》的高收視率;甚至還擊敗眾多作家,拿下十大影響力好書作者的頭銜。

從沒沒無聞到承載許多人一輩子的夢想,莫須有的臆測也如影隨形:王伯達就是想出名吧,不然為何用這麼聳動的書名?就是想藉機上位吧,現在連專欄都不再隱姓埋名了。

外界的質疑聲浪讓他頗感意外,一臉困惑、淺淺地苦笑著:不過上幾個無酬的電台廣播節目而已,我真的有出名嗎?

以前他在職,所以在財經雜誌寫專欄時,不便用真實姓名,現在為了對書中的言論負責,才改用真名,他很期待各方一起來理性辯論。

解析外匯存底,說真話破迷思 不僅外界有疑慮,連當時出版社找書序推薦人時,也有所轉折。四個多月前,當出版社找上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吳惠林博士幫《民國100年大泡沫》寫序時,吳惠林坦承,接到邀序電話時,頗為猶豫,「雖然我認為泡沫經濟必須大聲談,但對陌生的作者卻充滿狐疑,只好推說先看過初稿再說。」

沒想到,看完第一章後,他相當驚訝這位新人竟然能寫出這本書,隨即加入推薦行列。「在充滿謊言與炒作的金融市場中,王伯達勇敢地說出真話,」吳惠林認為,這是許多金融界人士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

早在1988年,吳惠林就以〈富裕的煩惱──解開外匯存底過多的結〉一文探討台灣的貨幣政策,很可惜當時並沒有得到社會的認同。他很欣喜此時此刻,王伯達能將外匯存底的迷思徹底解構,佐以數據和圖表解說,讓大眾更易於閱讀。

不過,他認為最後兩個單元的論述仍有商榷的餘地,因為破滅問題很棘手、不易於解決,不是王伯達所建議的因應方法,就能規避掉泡沫破滅所帶來的傷害。

看了吳惠林的序之後,王伯達主動打電話請教其對最後兩單元的看法,雙方在電話裡互動,好生痛快。陸續還有大學教授寫信跟他討論匯率的問題,連香港、新加坡的外匯交易員都在部落格留言打氣。

點點滴滴的成果得來可是煞費苦心。他曾經為了找一個單純的數據,在圖書館耗上一整天時間;曾經為了一個觀念寫信給陌生的哈佛與史丹佛大學經濟學教授,大膽向他們求教。

憑一股傻勁,寫書提出警訊

其實,耗費時間找資料事小,真正令人驚訝的是王伯達異於常人的堅毅性格。原來,去年決定投稿出書前,已經與愛情長跑多年的女友預定在12月結婚。他竟然無畏成家的財務壓力,在爭取家人與未婚妻的支持下,辭去優渥的工作,專心朝寫書的夢想前進。

新人出書確實是場大賭注,更何況王伯達家境並不富裕,到台北打拚時,每月都要匯錢補貼家用,即便結婚,現在還是租屋的無殼蝸牛。不要說王伯達完全沒把握,連出版社都不敢奢望生冷的匯率議題能在艱困的出版業引起浪花。

事後回想,憑藉的就是將觀念散播出去的一股傻勁。他認為,任何政策都應該有雙向溝通與辯論的機會:例如外匯存底是不是愈多愈好、壓抑台幣升值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這些都不是政府說了就算數。」

不過,最令他困擾的是,外界總將焦點鎖定在民國100年,而非貨幣政策的探討上。王伯達說,「我不是預言、更不是詛咒,只是提出警訊,我衷心期盼台灣不會出現泡沫破滅。」不過,這已不是會與不會的問題,而是時間早晚問題。

他強調,到底是不是民國100年不是重點,如同2005年時,就有學者提出次貸問題將拖垮美國,卻直到2008年才爆發,但是這卻無損經濟學家的預測權威。

吳惠林也認同,泡沫預測並不是女巫的水晶球預言,而是預先提出強烈警告,因為跡象已反映出破滅的事實,只是大眾還處於無感狀態。

近月來,儘管王伯達多了暢銷書作家身分,生活並未因此而改變,照樣搭公車到圖書館查資料、照樣寫專欄、照樣繼續經營自己的部落格。

雖然已有金融機構邀約他加入研究團隊,不過,自稱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完成一個目標的王伯達說,先將手邊的計畫完成後,下一步,再說吧。

民國100年大泡沫的主要論述為何?

一、「外匯存底的詛咒」史有明證:快速積累的巨額外匯存底必然伴隨嚴重的資產泡沫。外匯存底的詛咒不僅造成1929年美國大蕭條、日本失落的十年,也讓泰國在亞洲金融風暴期間重跌一跤,台灣也在1990年遭遇股市萬點泡沫。台灣的外匯存底在過去十多年來暴增2.8倍,金額增加2.5兆新台幣。驚人的外匯存底、長期的負利率、弱勢的台幣、高漲的房地產以及持續攀高的股票市值,都是源自失衡的貨幣政策。

二、看似矛盾的經濟現象,其實是資產泡沫化的警訊:台灣正面臨房地產與股票市值雙雙挑戰歷史新高點,然而實質薪資、儲蓄率、家戶負債與出生率卻在負向增長。意味在不久的將來,台灣的實質購買力將無法繼續支撐高房價與高股價,泡沫的破滅近在眼前。

三、最快在民國100年,資產泡沫將開始破裂:這是建國百年以來的最大資產泡沫,以目前金融機構的體質、產業競爭力,以及政府財政赤字來看,這次泡沫破滅將是建國百年以來最嚴重的金融災難。(引用自《民國100年大泡沫》)

本文出自 2011 / 02 月號

一封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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