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深圳富士康工廠工人連續跳樓事件震驚國際，也再度凸顯出大陸勞工工作條件惡劣問題的嚴重性。
其實2008年初，大陸開始實施「勞動合同法」以來，就已經顯示大陸勞動工人長期所受到的壓迫與剝削。勞動合同法雖然讓一些勞力密集的廠商離開大陸，但是由於勞動合同法使得廠商的勞動成本增加了三成以上，因此對於決定留在大陸的外商而言，他們勢必更「有效率」的使用勞工，也因此自然造成了對員工的更大壓力。
人力減少，路易斯轉折點來了？
其實早在2008年勞動合同法實施的時候，經濟學家就已經注意到，大陸勞動市場已經開始出現重大的轉變。
依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路易斯教授（Arthor Louis）的說法，當開發中國家經濟開始發展時，因為勞工的薪資低廉，因此， 經濟發展大陸是先由勞力密集型的產業開始發展。
由於農業部門的勞動會源源不斷地流向製造業部門，因此製造業可以享用「廉價的勞動」，從而增加產出，帶動經濟發展。
但是，等到農業釋放出的勞動被用盡時，農業勞動的薪資就會開始上升，同樣的，製造業工人的薪資也會開始上升，這就是所謂的路易斯轉折點（Louis turning point）。
這時候，製造業的利基開始下降，產業開始轉型，從勞力密集型產業轉向資本密集或是技術密集型產業；同時，由工業開始轉向服務業。
在過去30年的快速成長中，中國大陸大量地利用其充沛而廉價的勞動，快速提高產出，帶動經濟成長。台商集中的珠江三角洲地區大量使用廉價勞動，生產勞力密集型產品，然後再出口到第三國家或地區，就是最好的寫照。 但是，即使對於占全球人口近20％的中國大陸而言，其國內的人口數目仍然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經濟成長所得提高的情況下，農民工對於離家到外面打工的意願會愈來愈低，最終使得城市工廠可以使用的工人受到限制，因此工資就會逐漸上升。
再加上其於80年初期開始實施的一胎化政策，使得大陸年輕人口的數字快速下降，等到現有的人口紅利不再時，工資上升就很自然的出現了。
因此，在今年年初時，當深圳富士康因為員工跳樓而大幅提高員工的薪資時，在其附近其他工廠的薪資，也不得不被迫隨之水漲船高。人們就會問：大陸經濟體系中的路易斯轉折點已經到了嗎？這個問題不但對於大陸政府很重要，對於有意去大陸投資的台商及外商而言，都可以說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想轉成資本密集，卻缺乏技術
早在幾年前，大陸珠江三角洲地區開始推動所謂的「騰籠換鳥」政策時，其實就可以知道大陸地方政府感受到工資上升所帶來的壓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處在珠江三角洲的企業，大都是以勞力密集型產業為主，因此他們需要大量的勞動。
在剛開始時，珠三角本身提供的工人就足以應付，但是隨著各式工廠不斷增加，當地工人已經無法支應工廠所需，於是開始由外地引進工人。
但是，近年來，由於外地的發展也逐漸展開，尤其是開發大西部的政策實施以後，各地的勞工選擇留在家鄉，或是附近的城市，而不再到珠三角地區去工作，於是珠三角地區就最先感受到缺工的問題。
在珠三角地區政府感受到工人不足的情況下，於是提出「騰籠換鳥」的政策，希望把工廠從勞力密集型改成資本密集型。但是，工廠投資的技術形式大都是固定的，因此要做到轉型升級其實並不易。
從台灣的經驗來看，我們曾花了很多的資源與精力，嘗試進行轉型升級，但是成果仍然是相當有限的。因為其中一方面需要有足夠的技術，另一方面則需要足夠的市場。台灣曾經努力提高生產技術，但是一直缺乏一個大的市場來支持。現在珠三角的企業想要轉型，必然也會遇到類似的問題。
以大陸的情況來看，他們有足夠大的市場，但是卻缺乏足夠的技術來轉型升級。尤其是珠三角地區沒有夠多又夠好的學校與研究機構，來提供充分的高技術人才，因此，他們想要突破升級的瓶頸，並不是太容易。
未來發展，服務業是台灣的機會
無論如何，經過勞動合同法與富士康事件之後，大陸勞動薪資長期上漲的趨勢應該是已經確定。未來台商或外商想要進入中國大陸時，必須要特別注意此一趨勢。大陸可能仍然可以是一個「世界製造工廠」，但是應該不再是一個以勞力密集型產品為主要生產方式的地方。
相反的，可能需要以更高的技術，或是更多的資本投入，來取代傳統的勞力密集型生產方式。
另外一方面，由於工資長期上升的趨勢已經確立，勞工的薪資收入也會跟著上升，因此大陸現在不但有很多的消費者，而且這些消費者的消費能力未來也會不斷上升，因此大陸成為「世界消費市場」的地位也會更為確立，當然其國內的消費市場也必然愈來愈可觀。
換言之，未來台商或外資要進入大陸投資時，必須更加考慮其內需市場的潛力。也就是說，與內需和消費相關的生產或企業活動，將是未來企業的利基所在。
再進一步來看，上述這些活動都與服務業相關，包括批發零售、連鎖物流、金融保險、醫療服務等。
由於這些服務業的發展需要許多人與人的接觸與溝通，而台灣的企業在服務業的發展上已經有相當的經驗，再加上語言與交易習慣上的優勢，未來台灣在大陸服務業的發展上，必然會有更多的機會。
因此，我們也建議政府部門在與大陸進一步協議ECFA的內容時，應該要花更多的精神與大陸協商開放服務業內需市場的問題，因為，這才會是未來台商在大陸的決戰市場所在。
（作者為政大經濟系特聘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