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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強:拚治安應是黑白對決而非藍綠對立

遭台中市角頭命案槍火灼身
文 / 彭杏珠    
201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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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強:拚治安應是黑白對決而非藍綠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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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下午4點17分,台中市大墩十街發生槍擊命案,這一槍不僅打在角頭翁奇楠身上,也打掉台中市長胡志強八年多來的心血成果,所有關於台中市治安逐步改善的具體成績全部灰飛煙滅。這不僅是他從政以來最大危機,也成為執政黨不可迴避的責任。

命案發生當時,台中市議會正在進行總質詢,現場所有人,誰都沒想到這把黑槍會像滾雪球般,迅速擴散成全國警紀與治安問題。

連身經百戰的胡志強都說,這一槍相當殘酷,就像自己中彈一樣,到現在是否止血了、是否會重傷不治,他都不知道。

面對這一槍,胡志強的危機處理步驟到底為何呢?他接受《遠見》訪問時,回溯事情的經過:

4日後才報告 錯失回應時機

「5月28日下午4點17分發生槍案,前台中市警察局長胡木源約於4點40分得到消息,議員5點鐘讓他離去處理刑案。一小時後,他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受害者叫翁奇楠,黑道人士。不到兩分鐘,我就打斷他,我認為最急迫的應該是查車牌號碼,第二個是錄影帶、有沒有光碟。如果是境外殺手,動作要快,要在各個出境的地方發布緝捕通報,說不定人家都要坐飛機走了。要趕快去看有沒有相片,如果是境外殺手,以後就破不了。

根據我的瞭解,胡木源5月28日晚上就已經看了錄影帶。29日下午2點,市警局就請督察系統對四個人做筆錄。我是在6月2日看了報告才知道。29日下午5點多,檢察官進行複訊,30日警政署署長王卓鈞到台中,我不知道胡木源何時跟警政署長報告,但後來王卓鈞告訴我,他有交代胡木源應該向市長報告。

我30日就耳聞有警察在現場,當時還是抱持不太相信的態度。胡木源5月31日打電話給我時,我問他曉不曉得外界已經有這樣的傳言,他回答說有聽說,這才告訴我是兩個主管在現場泡茶,沒有講另外兩位司機,也沒講密室外還有什麼人。我說,我要知道詳情,他說正在查證中。我回說,查清楚後,再告訴我。我的意思是指,要給我一個書面報告,並以此為依據。

6月1日早上,還是沒有書面報告,這個時候已經有議員在傳有四位警察在打麻將,我已經有點緊張了,與之前胡木源說的兩個警察,兩種說法不一樣。此時他又告訴我,督察還在查。到了下午2點,他說新聞稿中是寫四個人。可是,我還是沒有看到書面報告,直到6月2日中午才見到。」

痛下重手整頓 親上火線說明

以上為胡志強的剖白。

由於社會反彈聲浪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胡志強看了市警局的調查報告後,覺得警方的說明無法解除社會大眾的疑慮,不得不搶救市府威信,才主動提出三項要求:一、移送檢調單位調查,以昭公信;二、撤換警察局長; 三、公布一個月的錄影帶以正視聽。

6月3日晚間,王卓鈞宣布胡木源請辭獲准,遺缺由刑事局副局長邱豐光接任。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翁奇楠命案還在如火如荼偵辦中,6月17日民進黨籍議員鄭功進又爆料,台中市刑警大隊廖姓偵查佐在職業賭場賭博,讓警紀敗壞問題雪上加霜。新任局長邱豐光展現鐵腕作風,經督察室調查屬實,立即記兩大過予以免職,並移送法辦,直屬的小隊長與隊長都遭到連坐記過處分,調任非主管職務。

警紀問題連環爆,台中市警局再不展現整頓風紀、掃除不肖員警的決心,恐怕很難搶救治安,胡志強更難以挽回市民的信任。他的處境如臨深淵,不能再犯任何錯誤,即便錯不在他,仍一樣要概括承受,無法逃避。不過胡志強表示,將樂觀面對,視這次危機為增加膽識與讓台中市脫胎換骨的機會。

相較之下 恐更多政治操作

有人挺而為胡志強抱屈,同樣發生在台南縣的重大刑案,為何輿論不用同一把尺去苛責縣長蘇煥智? 6月5日,台南縣同樣爆發警官與黑道、民代掛鉤弊案。台南縣學甲分局偵查隊長沈堡墘、玉井分局偵查佐林茂雄涉嫌將民眾通聯紀錄洩漏給有黑道背景的前台南縣西港鄉代會主席丁連宏,讓丁連宏率手下找到債務糾紛的當事人加以凌虐,林茂雄還涉嫌幫忙討債、抓被害人。台南地檢署查獲後,向法院聲押林茂雄、丁連宏獲准。 不過媒體並沒有對南縣警紀敗壞問題窮追猛打蘇煥智,卻「獨厚」台中市,甚至外傳還有人向八大行業喊話,「胡志強害你們變成這樣,換了人就不一樣,他讓八大行業沒頭路可吃,你們也讓他沒頭路,」讓單純的治安事件蒙上濃濃的政治味。

一位政治觀察家嘲諷地說,誰叫胡志強太紅了,又是大台中市長熱門人選,蘇煥智又不選台南市長,媒體不打胡志強打誰? 多日來的連番砲轟,讓胡志強日前面對議員質詢時,有感而發,「你們(警政人員)對得起我嗎?要給什麼就給什麼,對於治安,我能做的都做了。」

相較其他縣市 掃黑成效卓著 的確,過去八年多來他相當重視治安問題。從不吝於獎勵有功警員,甚至自掏腰包買禮券鼓舞基層士氣,並全面改善員警福利,改建老舊宿舍、裝設冷氣、換新車、添購GORE-TEX的防水、透氣夾克,希望警員能全力拼治安,扭轉台中市積累已久的負面形象。

另外,還在市區放置誘餌車,協助警員抓竊賊;持續建構電子城牆,購置高科技偵防設備給外勤偵查人員使用,如衛星追蹤器、光纖鏡、行動電話遮斷器等,以期快速打擊犯罪,提升破案效能。

8年來,每年警政預算從28億元增加到49.8億元,是25縣市中成長幅度最多的縣市。

去年聖誕節後的凌晨,一位年輕人剛參加完舞會,撞到一位正在處理事故的交通警察黃春敏,由於腦部嚴重受損,導致昏迷不醒,胡志強運用人脈資源,傾全力找醫療團隊救治,得以康復,讓警察家屬萬分感激。

其實,在胡志強的支持與員警的努力下,治安確實獲得改善。台中地檢署檢察長張斗輝說,三年前他到台中市時,每個月的搶案是78件,現在只剩下9件。

而台中市每10萬人口刑案發生數也年年下降,從2002到2009年間下降達67%,為全國第1;而治安的排名在全國23縣市中也從谷底爬升,2008年擺脫連續15年墊底惡名後,去年排名16,今年1到4月已進步到第13名。

近9年來,刑案破獲率年年提升,今年1到4月全般刑案破獲率達82.91%,較2001年提升近一倍。

8年來,汽車竊案降幅達八成五。今年1到4月失竊410件,較去年同期減少190件,減幅31.67%,也是各縣市中跌幅第2高。

只是小案可減 大案難防

只是治安的改善有兩種,一種是基本體質的改善,這點台中市確實進步了,第二是指標型案件,卻是很難預防的。而台中市最大的苦楚,就在於只要有指標型大案發生,就會被冠上「治安敗壞」的惡名,但其他縣市比較不會。

胡志強無奈地說,「我做了99件對的事都沒用,只要出一次錯,所有心血都付諸東流。」

最近,有人將中市治安敗壞的矛頭指向八大行業,認為台中市政府多年來行銷城市、拼經濟,雖然帶動經濟發展,也帶來後遺症,讓聲色場所聚集,成為苗栗以南、雲林以北的消費中心。而交通網絡綿密,台鐵、高鐵與空港、海港齊全,更讓黑道易於盤據、逃竄。

胡志強深知八大行業容易帶來三教九流份子,上任即大力掃蕩非法業者,2001年總計有399件非法業者,截至目前只剩下8件。並嚴格控管八大行業的發照數,每年都不超過兩位數,從2005年至去年分別只發出6、9、8、3、4張。

只是這些做法仍很難杜絕大型案件的發生。關鍵之一在於警政的人事、獎懲權不在地方首長手中,警政官員犯錯可以調任其他職務,但縣市長必須接受民選的考驗,這種制度上的矛盾值得深思探討。

台中市議員李中表示,市長對地方高階警察主管的任命權或許有表達意見的空間,但問題爆發根源來自基層,而警政的管理是上下一條鞭式,縣市長沒有人事任命權,要如何對警紀負全責?

輿論一味指控 連市民都痛心

胡志強一再強調,警政風紀問題一定要解決,但絕不能抹煞絕大多數奉公守法員警的努力。以2009年11月江陳會上的刑事小隊長陳諸想為例,他因公被推倒在地上,送醫急救,胡志強前去探望時,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其他同仁有沒有受傷?身體不適還想立即恢復值勤。大多數警員都與陳諸想一樣認真負責。

只是當治安問題被染上政治色彩時,很多事情都變了調。6月10日高中生江偉廷給報社的一封投書,適時說出大多數台中市民的心聲:

「最近我慌了,與世無爭的台中市民慌了。地方人士槍擊案槍聲劃破天際,新聞夜以繼日,媒體如吮血的蚊蚋,抽吸於傷痕累累的台中。正派的政治人物應該是在此時幫助台中,而不是落井下石,聽著遍體鱗傷的台中治安呻吟而拍手叫好。政客們、名嘴們,請聽我說,你們可以監督台中,但請不要敵視台中;不管五都選情再怎麼膠著,請你們不要消費、利用台中。」

如果台中市警紀敗壞的第一槍,能喚起各界關注,進而解決積累數十年的警紀、治安弊端,胡志強認為相當值得。現在,這已不是台中市的問題,而是全國的問題。中央與地方要如何共同打擊犯罪,讓「黑白對決」取代「藍綠對立」,才是全民之福。

本文出自 2010 / 07 月號

第289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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