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底片，揭祕入華探險之路

探險這件事，就像我兩個月前在開欄第一篇說的那樣，門道可多了，難度等級也各有不同。有些磨的是筋骨皮肉，有些檢驗的是專業技能，比如在遠征途中調度物資的本事；更有一些，則是在挑戰政治敏感度，一個風向沒看對，就會寸步難行。 

1974年闖禁區，紀錄文革陰影下的中國 

所以這個月，我打算把自己拉回1974年，那段我頭一回深入中國大陸的時光。那時候的中國大陸，還籠罩在「文化大革命」的陰影下，人人「如履薄冰」。特別是對我們這種想到處走走看看、拍拍照的人來說，步步受限，動輒得咎。這種壓力，不是體力上的考驗，而是另一種耐性與韌性的艱難挑戰。 

從地名到姓名，底片與拼音裡的底氣

這期的圖文故事，我特地選用了1974年12月進入中國拍的第一卷彩色正片。 

在那之前，其實我已經去過中國南方兩次，不過都是短暫停留，而且那時只准帶黑白負片入境，底片得在當地沖洗、接受檢查之後，才能帶出境。那時候，100塊港幣大概只能換到33塊人民幣，不像現在幾乎都快一比一了。 

帶進去的每一卷底片都得登記，離開時還要核對數量；要是在中國本地買膠卷，一卷要價64塊人民幣，相當於當地工人兩個月的薪水。在那個外匯和貴重物品都被嚴格管制的年代，相機、鏡頭這些都屬於「貴重器材」，還有我們帶的外幣，統統都得申報。話說回來，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眉角」，送本風景優美的年曆，算是既能「通關」又不會出錯的「小小心意」了。 

1971年的「乒乓外交」，為1972年尼克森歷史性的訪華之旅開了路。就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我的照片，第一次從深圳羅湖橋進入了廣東，接著從廣州搭機北上。這第一卷36張的底片，拍的是冬日的北京，那時，北京和廣州在國際上的叫法還是「Peking」和「Canton」。 

今時不同往日，「Canton」變「Guangzhou」，「Peking」變「Beijing」，說不定哪天，全世界的人提起中國，都要從「China」改口叫「Zhong Guo」。隨著這個國家愈來愈有底氣，它要別人怎麼稱呼，別人就得怎麼稱呼。別的不說，我自己就已經棄用中學時耶穌會神父幫我取的英文名字Herman，改用粵語拼音「How Man」了。 

有回初次見面的朋友跟我打招呼：「How, are you?」我回他：「哇，你怎麼一開口就已經知道我的名字？厲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