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我記得將近50年。1977年,高希均教授在《聯合報》發表〈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對我來講是相當衝擊的觀念。那個年代,台灣人習慣談關係、走捷徑、找後門;甚至喜歡買地攤貨、買仿製品。他卻一再告訴我們,代價遲早要付,只是不知道誰來付、何時付。這句話至今仍不斷被人提起與引用。
認識高教授後,我發現他是一個永遠在「仰望星空」的人。行事做人,不斷要求: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好,用什麼方法可以做得更好。他這樣要求同事,也同樣要求自己。
一本初心,傳播進步觀念
同事們私下觀察過,十次公司會議,有九次他都在介紹書、推廣書。若有例外,大概就是他自己正在寫書。他每天早上9點前進辦公室,工作、讀書、寫文章;70歲如此、80歲如此、90歲也是如此。他不是沒有理由懈怠,是從來不允許自己懈怠。
從1981年我們共同創辦《天下雜誌》,1982年創辦「天下文化出版公司」,到1986年創《遠見雜誌》,這40多年的歲月,我們始終並肩走在傳播知識這條路上。面對變動的市場,我們要改變,要調適,要創新,帶著300多位同事成為「文化人命運共同體」。高教授負責提出宏大的願景與國際視角;作為一個新聞人,我的任務就是在字裡行間,將這些理念轉化為讀者能親近的文字。一本本雜誌、一本本書和一場場活動,就這樣在各部門同事努力下完成。
辦雜誌與出版,從來不是一件輕鬆浪漫的事。市場的壓力、讀者的流失、數位的衝擊,每一個挑戰都真實存在。但每次心中有些動搖時,想到的還是那句話,「內容不能白吃午餐,知識一定要能付費」。真正的知識背後,是有人用一生在付帳。
高教授曾為我的書《請問,總統先生》寫序,「寧可走對的路」是他對我的評語,這也是我從他身上學到的事。這麼多年,他從未因為路難走而選捷徑,相反的,他選擇的是一條人少的路。從早年台灣知識貧瘠、報紙只有三大張的年代,到今天資訊氾濫、人人滑手機的時代,他始終站在同一個位置、做同一件事:傳播進步觀念。
一本90年的生命帳冊
他的一生橫跨三個世界:中國大陸、台灣與美國,也正好跨度了台灣最關鍵的幾個轉折年代。他寫的不只是自己的故事,更是台灣人如何透過觀念的更新,憑藉「軟實力」慢慢站上世界舞台的故事。
這頓「午餐」得來不易,是高教授用一生的堅持與熱忱換來的。讀這本書,你會看到一個人,如何在動盪的年代裡,始終選擇做一個「自己付帳的人」。
(《高希均回憶錄》將於6月1日問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