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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待遇 「人不如狗」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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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待遇 「人不如狗」的談話

一流人

公車上,兩個女人起勁地聊天,幾乎忘了旁人的存在。寥寥落落散坐各角落的乘客,看起來也開始對他們的話題產生了興趣,這由大夥兒在他們進行有趣的對話時不約而同揚起嘴角可猜測出來。

由家裡的成員一直談到關鍵性的經濟狀況,話題越來越有吸引力。我懷疑在強烈偷窺慾的宰制下,有人業已到站,卻沒有下車。因為,自從越來越私密性的談話展開後,居然就沒人拉下車鈴,車子一路直奔目的地,耳朵豎起來的乘客聽到這樣的聲音:

「你老公一個月賺多少錢?」

「大概三萬多吧!」

「三萬多夠用嗎?我和我老公一個月合起來有六萬多,都還要省吃儉用呢!」

「省省的用還可以啦。你們六萬多怎麼會不夠?」

「你聽我算給你看嘛!每個月我們要寄給我婆婆八千元,瑪莉每月要用掉我們大約一萬五千元左右,孩子學鋼琴四千,安親班又花掉……你們每個月要給婆婆錢嗎?其實我婆婆自己又不是沒錢,就我先生堅持,人家我小叔就沒拿,也沒怎樣!我先生就是笨嘛!呆子一樣!每月八千,一年就差不多十萬欸!十萬不少哎!上回我看上一件外衣才不到三萬元,死不肯給我買!給他媽媽就很乾脆哪!好氣人!」

「你們還請佣人啊?」

「那有!」

「那瑪莉是誰?」

「瑪莉是我們養的一隻狗啦!你不知道牠有多可愛呢!」

「養一條狗,一個月要花一萬五千元啊?嚇死人!」

「狗狗要美容啊!要定期看醫生啊!還有狗狗的飼料也很貴呢!」

「哇!養狗比養人還貴呀?你婆婆才花八千,瑪莉要用一萬多元?」

「本來就是啊!我們家的瑪莉還挑食得要命,只要稍稍隨便吃一點有油的食物,馬上拉肚子,嬌貴得很哪!而我婆婆那個人啊!就是想不開,有錢也不會用,在家淨吃隔夜的飯菜。東西壞了,也捨不得倒掉!每個月其實用不了幾個錢的。」

話題一轉到婆婆身上,就顯得海闊天空。女人顯然對她的婆婆極度不滿意,開始肆無忌憚的撅起嘴批評她的落伍、保守,簡直一無是處。相對於這個可憐的婆婆,女人在談起那隻名叫瑪莉的小狗時,可就神彩煥發多了,臉上的表情又愛又憐,不知者,準會以為說的是她的情人哪!

車中的乘客想是對這「人不如狗」的談話,都深有感慨,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表情,把眼光轉移到車外去。車子在一個亮起紅燈的十字路口停下,對面的街道上,正好也有一位穿著光鮮的婦人牽著一條狗走過。紅燈一亮,小狗便就地蹲停了下來。這位婦人無視於紅燈,硬扯小狗前行。小狗不依,和主人拉鋸般拚命掙扎著。一隻守交通規則的狗和一位沒公德心的人就在光亮亮的路口,呈現他們各自的品格,啊!是另一種的「人不如狗」!

綠燈亮了!狗兒驀地改變往後退的姿勢,搖著尾巴,往前衝去,婦人猝不及防,被小狗拉著,差點兒跌了一跤。公車司機看得哈哈大笑,說:

「你們看!小狗會看紅綠燈欸!」

那位養了一隻名叫瑪莉的狗兒的太太,一聽之下,馬上引司機為知己,用充滿愛憐的語氣說:

「本來就是啊!你不知道我們家瑪莉有多聰明!不但會看紅綠燈,還會察言觀色哪!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牠就會乖乖躲起來,不來煩我,比我們家那幾個兔崽子好太多了;有時候看我無聊,還會過來舔我的臉,跟我撒嬌,我先生和兒子要有牠那麼體貼就好囉!依我看呢,真是『人不如狗』啊!你說!是不是?」

司機面無表情地繼續他的行程,那位太太見他沒答腔,並不灰心,回過頭,仍舊興高采烈的和她的夥伴談著:

「你不知道我們家的瑪莉有多可愛,那天……」

本文節錄自:《汽車冒煙之必要》一書,廖玉蕙著,九歌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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