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富差距、他人評價的焦慮與精神疾病

貧富差距大的社會,精神疾病的普及率較高?

文 / 一流人      2019-08-07

貧富差距大的社會,精神疾病的普及率較高?

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源:pixabay



「其他人也有這種感覺嗎?還是我真的有問題?……我覺得自己在公眾場合都把真面目藏起來了。」

──來自網路聊天室「我只想孤單一人」(I Just Want to Be Left Alone)貼文,2012年

「這位先生,想試吃看看抗憂鬱劑嗎?能讓你今天心情更愉快哦! ……免費試吃抗憂鬱劑,小姐想試試嗎?」

精神疾病的普及率越來越高

2010年,我們將研究文章投稿至《英國精神病學期刊》(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以能夠取得數據的富裕國家為研究對象,我們發現若社會的貧富差距越懸殊,人們罹患精神疾病的機率更高。前面我們已經提到,在貧富差距較大的社會中,精神疾病的普及率較貧富差距低的社會3倍。舉例來說,在日本與德國,過去一整年罹患精神疾病的人們比例不到1/10,在澳洲以及英國則超過1/5,在美國則高於1/4。這些數據都顯示在下圖中。

圖/在貧富差距較大的社會中,精神疾病的普及率較高。(時報出版提供)

另一份於2017年公開的近期研究則彙整了27份數據,證實在貧富差距較大的社會中,精神疾病的普及率比較高。不過我們刊出文章時,某位精神科醫師卻怒氣沖沖地來信:我們在報告中指出貧富差距與精神疾病間呈正相關,這點他並未表示質疑;令他不滿的,是我們引用的數據顯示精神疾病的普及率相當高。他質疑我們怎麼會相信這麼不可思議的數據,有一百萬名英國學童罹患精神疾病?超過1/4的美國成年人受精神疾病所苦?他說這些數據對身為醫師與公民的他而言太「荒謬」,而且也展現醫療詞彙在日常生活中被過度濫用的現象。他認為現代人習慣將壓力、不自在或難熬的情緒貼上疾病的標籤。

我們使用的數據來自世界衛生組織的全球精神健康聯合調查,以及類似的精神疾病流行病學調查。在所有調查中,最常見的精神疾病為憂鬱症與焦慮症。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光是罹患憂鬱症的患者全球就有3億5千萬人,是導致整個世界無法順利運作的一大主因,因為憂鬱症會影響人的行為能力,讓人無法照顧自己與執行每日義務。罹患憂鬱症的人口中,女性的比例更高,無論是在貧窮還是富裕國家,憂鬱症都位居女性疾病負擔排行第一,普及率遠超過排名居次的HIV/愛滋病與肺結核。憂鬱症與其他生理疾病不同,常在患者年輕時就發作,情況嚴重時,憂鬱症患者甚至有可能自殺,平均每年約有100萬人。在18歲至30歲的死亡人口中,自殺的比例相當高。美國中年人的死亡率逐年提升,跟憂鬱症也脫不了關係。

既然如此,誰的看法才是對的?是那些認為精神疾病相當普及的調查?還是那位譴責將正常人類情緒與疾病畫上等號、怒氣難平的精神科醫師?這個世界真的深受疾病的負擔所苦嗎?還是我們只是誤把人類情緒與反應貼上疾病的標籤,將憂傷與焦慮病態化,將日常經驗視為醫療問題呢?

這位精神科醫師之所以不相信嚴謹科學調查提出的證據,是因為他對數據顯示的高普及率感到咋舌;但只要想想身邊家人、朋友與所有認識的人,都能輕鬆找到罹患憂鬱症、焦慮症、躁鬱症,以及具有自殘、飲食失調、藥物或酒精成癮等行為的實例,這跟調查結果並沒有太大差距。接下來我們就會讀到,貧富差距之所以與精神疾病息息相關,是因為人們傾向掩飾內心的痛苦與焦慮,甚至自責自己出現這些情緒。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大家總認為精神疾病並沒有那麼普及。

如何畫出罹病與否的界線

在思考貧富差距如何導致憂鬱症與焦慮症前,我們得先確定研究使用的數據具有足夠的說服力,而且能用來比較不同族群的精神疾病嚴重度差異。擁有完整健保與數據儲存系統的國家不多,因此難以比較精神疾病的住院與門診病人數量;然而不管怎麼樣,這種評估方式本來就很難公正中立,因為各國醫療資源與照護制度都不盡相同,精神疾病被污名化的程度也各有差異。因此,我們不能只在調查中詢問受訪者是否曾接受精神疾病治療,或是否曾被醫師判定罹患精神疾病。

如果想知道特定的個體是否罹患精神疾病,我們能將其轉介給精神科醫師進行仔細的診斷,但這種方式既耗時又所費不貲。儘管精神科醫師會根據一套分類系統來對個體的精神狀況進行診斷,但如果我們想知道全人口的憂鬱傾向、而非單一個體的狀況,甚至是想找出憂鬱症普及率的變化趨勢、或是比較不同國家的憂鬱症普及率,就不能仰賴精神科診斷這套黃金標準,得找出更便宜、快速、精確、又可靠的方式。因此,美國研究人員在1970年代末,設計出一套評估全人口精神疾病罹病率的大規模調查,該調查名為「診斷會談計畫」。研究人員設計出這套架構完善的評估流程,其問題相當明確且數量豐富,也都跟每種精神疾病的症狀相關。受訪者回答完所有問題後,就能將答案分數加總,評估他們的狀況是否符合一至多種精神疾病的標準。雖然這種方式相當費時,不過這套大規模調查之所以可行,是因為實際執行訪談的人員不必具備醫師資格,也不用經過專業訓練,因此成本相對低廉。

目前已有許多研究針評估這套訪問計畫與正統的精神科診斷,而這套訪問內容也不斷經過修正調整。從精神病學界的文獻看來,學者認為這些訪問計畫或許會略微高估精神疾病的臨床分級,但做為用來評估精神疾病趨勢變化與各國情況的方法,這套訪問計畫還是相當可靠。至於評估方式的主要疑慮,則是罹患精神疾病與否的界線。精神健康狀況的好壞無法斷然畫分,我們是否將過多人們貼上「罹病」的標籤?有些人的憂鬱症相當嚴重,有些人病情中度,有些則較輕微,有人罹病已久,有些人的患病時間較短,到底該在哪裡畫下界線?

為何某些族群的情況較棘手?

其實這些關於標籤與界線的疑慮,都不是我們該關注的重點。如果我們都認同專家的看法,相信這些訪問計畫確實可靠,那問題就不在於罹患精神疾病的英國成年人口比例是20%還是23%?或是某群人該被歸類為重度還是中度憂鬱症患者?真正該關切的問題是:為何在某些社會中,精神疾病的普及率比較高,而憂鬱症與焦慮症尤甚。還有,為什麼普及率會隨著時間變化?在某些國家,每年有1/4的人口具有精神痛苦的現象;如果每4人就有1人感到哀傷、不快樂、疲倦、想自殺、精神受創、懷有罪惡感、寂寞、焦慮、緊張、沒自信,那社會與環境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會讓人產生這種感受?此外,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產生這些情緒,讓我們與家人疏離,失去工作能力,無法融入社群與朋友圈中?

在回答這些問題前,我們得找出此現象的既定套路。首先,觀察精神疾病與患者的社會階級關係,就能得到初步解答。除了各種健康與社會問題,位於社會底層的人比頂層更容易罹患精神疾病;精神疾病是會受社會梯度影響的問題。在2007年,英國進行全民精神疾病調查,發現家庭所得屬於底層20%的人們,罹患「常見精神疾患」的比例,比收入為前20%的人們還高,而且此現象在男性身上更為顯著。將年紀納入考量後,研究發現收入最低的男性族群患有精神健康問題的比例,比收入最高的男性族群高出2倍。其中又以憂鬱症的社會梯度最明顯:底層男性罹患憂鬱症的比例,是頂層男性的35倍。不過精神疾病跟其他健康問題和社會問題相同,都不只會發生在收入最低的族群身上,「富裕程度居次」的男性族群,罹患憂鬱症的比例也明顯比最富裕的族群高。

圖/憂鬱症會受到社會梯度影響。(時報出版提供)


本文節錄自:《收入不平等》一書,理查.威金森、凱特.皮凱特著,溫澤元譯,時報出版。

關鍵字: 社會關懷生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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