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生活趣事:飲料飄到頭上、理髮工具自帶吸塵器?

文 / 一流人      2019-06-27

太空中生活趣事:飲料飄到頭上、理髮工具自帶吸塵器?

圖片來源:pxhere



今天莎曼珊會在穹頂艙內的機器人工作站負責操作機械手臂。泰瑞負責支援莎曼珊,我則幫忙接軌、會合等相關程序。我和泰瑞擠到莎曼珊的工作站,從她背後盯著數據螢幕上顯示的天龍號速度和位置。

莎曼珊在義大利空軍開過戰鬥機,她的能力毋庸置疑。莎曼珊很好相處,笑點很低,除了和航太技術有關的各種專長之外,她還有語文能力。莎曼珊的英語和俄語都說得和母語一樣流利。英、俄語是國際太空站的兩個官方語言—有時俄國太空人和美國太空人想說些無聊小事或談論複雜議題,會請她幫忙口譯。莎曼珊還會說法語、德語以及她的母語義大利語,她目前也正在學中文。對某些想要航向太空的人來說,語言是一大挑戰。太空人必須至少要會說一種外語(我學俄語好幾年了,但俄國同事的英語還是比我的俄語好太多),但因為站上還有歐洲和日本太空人,如果他們不會說英語或俄語,我們麻煩就大了。

第一次見到莎曼珊時,我覺得她是個前衛的歐洲女性。後來我發現她還有另外一面:她是個認真的宅女。她常在推特上發《神祕博士(Doctor Who)》和《星際大奇航(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等科幻片的文。《星際爭霸戰(Star Trek)》演員李奧納德.尼莫伊過世時,她在推特上貼了一張自己穿著電影中制服的照片,還比出瓦肯族的手勢,很多人看了非常感動。莎曼珊很擅長和歐洲太空總署在慕尼黑的控制中心交手。慕尼黑的控制中心有時會讓人覺得他們對太空站上的任務漠不關心,又常心不在焉,有點討人厭。但不管是多無趣或多討厭的局面,莎曼珊都可以從容以對。

莎曼珊在離開地球前,帶泰瑞到休士頓的理髮廳,叫她的設計師教泰瑞如何在太空中幫自己理髮。國際太空站上的太空人常得替彼此剪頭髮、進行簡易醫療測試、抽血、做超音波等。當泰瑞和莎曼珊一起執勤的時間進入中段,重要的大日子來了:莎曼珊覺得頭髮太長了,便請泰瑞拿出理髮工具。因為不能在太空中留下任何一點頭髮渣渣,否則呼吸時會不慎吸入,我們的理髮工具都帶有吸塵器。泰瑞已經很努力,但還是搞砸了—莎曼珊的設計師在示範打層次時看起來好簡單,但那是因為當時有地心引力,在太空中,頭髮都到處亂飄。最後莎曼珊被理了個男生頭,每根頭髮都向上豎起,像刷毛一樣,害我老是想到俄國毛帽。

圖/發射前,我們登上聯合號太空船,和地球暫別。(圖片提供:三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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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在晚上七點半,會後緊接著就是晚餐時間。因為是週五,我們都很期待在俄國區跟大家一起共進晚餐,這是週五的慣例。

當晚會議結束後,我把要帶去週末晚餐的食物收到密封袋裡,也帶上自己的湯匙和自己的剪刀,用來剪開食物包裝。我把要與大家分享的食物裝好,有我多準備的食物,還有我從地球帶來的罐頭鱒魚、經過輻射滅菌的墨西哥肉品,還有甘迺迪最愛的一種加工起司,吃起來很像 Cheez Whiz 起司醬。俄國太空人都會帶黑漆漆的魚子醬來分享,我也愛上了這種魚子醬,他們還會帶罐頭龍蝦肉。莎曼珊帶的點心都很好吃—歐洲人最懂吃了。

我用手臂夾著分享包飄到一號節點艙,經過了加壓對接適配艙(pressurized mating adapter,PMA-1),也就是連結美國區和俄國區的漆黑短道。這個通道不美觀也不寬敞,大約兩公尺長,傾斜角度很大。通道本身已經很窄了,我們在那裡放了許多裝滿東西的白色布袋,所以又更擠了。我經過俄國區的功能貨艙後才進入了服務艙。服務艙內,甘迺迪和莎曼珊正用筆電看著電影,安東剛完成牆上一項實驗,飄到他倆旁邊。筆電螢幕上閃過一個年輕女子的臉,女子眉頭深鎖,露出憂慮的表情,畫面的音軌是一名男子的聲音,男子用俄語嚴肅地說著話。

「你們在看什麼?」我問。

「《格雷的五十道陰影》,」莎曼珊說:「俄語配音。」

甘迺迪試圖說服莎曼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是文學巨作。

莎曼珊眼睛仍直盯著螢幕,嘴裡邊回:「太扯了。」她和甘迺迪半開玩笑地吵著《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的文學價值,此時米哈正從廁所出來。泰瑞也帶著他的分享包出現,和大家打了招呼。

安東和米哈都會讓甘迺迪掌控全局,雖然實際上安東才是俄國區的指揮官。甘迺迪一直都是個很厲害的人—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很順利,大家也都向他看齊,他是個天生領導者。甘迺迪不會為了掌權而使手段,但他有著讓大家願意服從的人格特質。

米哈也一直是個很好的任務夥伴。他打從心底關心別人,每次問我最近好不好時也都是真心想知道。他很關注朋友的生活、感覺,也會努力想辦法幫助朋友。米哈最重視朋友和同儕間的情誼,不論做什麼事情也都會發揮團隊精神。

常有人問我跟俄國人相處的感想,我每次說沒有任何問題,大家好像都不相信。美俄兩國一天到晚對彼此的文化產生誤解。俄國人一開始可能會覺得美國人很弱,好傻好天真。對美國人來說,俄國人則是固執、高傲,但就我自身的經驗,這只是其中一個面向。我們都得學習並尊重彼此的文化,既然都決定要攜手一同參與這個充滿挑戰的大計畫,就要努力互相了解,發掘彼此最好的一面。和我一起航向太空的同事,在任務的各方面都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同事好,最辛苦的工作日也可以過得很快樂,同事不好,最簡單的任務也可以使人痛苦萬分。

待所有人都來到餐桌邊,甘迺迪清清喉嚨,表情莊嚴肅穆,讓大家知道他要準備敬酒了。俄國人非常認真看待敬酒,晚餐前的第一次敬酒是最重要的一次。第一次敬酒是向在座的各位以及我們的團聚獻上敬意。

甘迺迪先開口:「各位,沒想到我們真的能這樣一起在太空中,我們六個人現在是全地球人的代表,能與你們一同在這裡,真是三生有幸,太美好了。敬,我們,和我們的友誼。」

「敬我們。」我們其他人跟著敲杯,週末夜正式展開。

一行六個人要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吃飯很不容易,但我們還是很期待和全體組員共進晚餐的好時光。我們用魔鬼氈和封箱膠帶來固定食物,但總還是會有些水袋、湯匙、餅乾等漏網之魚逃離主人,飄到其他地方,等人去撿。所以大家一起吃飯時,若有誰的飲料飄到誰頭上,就得伸手幫忙攔截。我們吃飯時會聽音樂,通常是聽我帶來的 iPod 播放清單—U2、酷玩、布魯斯.史普林斯汀等。俄國組員特別喜歡流行尖端樂團。有時我會偷偷插播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和死之華的歌。我放六○年代的搖滾樂,俄國同事好像沒什麼意見,但他們對嘻哈就不感興趣,我曾多次試圖向他們推薦傑斯(Jay Z)和阿姆(Eminem),但也沒用。

我們會聊聊一週下來彼此的工作進度。俄國同事問我們抓龍任務執行得如何,我們問他們進步號補給艦下一次什麼時候來。我們也聊家人,也會提一下兩國的時事。如果有什麼與美俄情勢有關的大新聞,例如兩國對敘利亞的同時干預,我們就會點到即止,沒有人想長篇大論。

稍晚,俄國組員開始第二輪敬酒,這次敬酒通常是針對比較特定的事情,例如最近在做的事。這次我們敬天龍號,還有天龍號帶上來的物資。

大家互道晚安後,我們便飄回美國區,也沒忘記帶走自己的湯匙和剩菜。

某天深夜我一張一張瀏覽著這些照片:米哈和塞吉在俄國服務艙內笑著,準備著週五晚上的大餐;莎曼珊.克里斯多佛瑞蒂咧嘴笑著,在牆上玩跑步機運動;一張我在半夜拍下的紫綠色極光照片;一張從太空拍攝的暴風眼照片;一張空氣過濾排氣設備的照片,照片中的設備上有一堆灰塵、棉絮,還有一根超長的金髮,一定是我上站前、一年多之前離站的凱倫.紐伯格留下來的;一系列我和泰瑞拍下的 CDRA 接線照,在修繕 CDRA 時為了讓地面看到修理情形拍的;一台 iPad 飄在穹頂艙內的照片,iPad 上顯示的是一張我不認識的新生兒照片,襯著變化多端、宏偉壯觀的雲做背景;提姆.皮克正在替他首度的漫步任務準備太空服,太空服的肩膀處還可以看見一枚英國國旗,提姆像個淘氣的男孩一樣笑著;一張謝爾像超人一樣飄到美國區的照片;一張我和甘迺迪在一號節點艙聊著天、享受當下、享受彼此同在的照片。一年當中有數百萬個珍貴片刻,但無法全數捕捉成影像。

圖/太空趣事,國際太空站中,隊友一起慶祝生日。(圖片提供:三采出版)

其中有個不存在的、但會一輩子存在於我心裡的影像,那就是我和塞吉以及米哈一起搭乘聯合號離開國際太空站時,從聯合號窗外看出去的景色。我對太空站內的一切非常熟悉,但站外的樣貌我卻沒見過幾次。這是一幅奇妙的圖畫,和橄欖球場同寬的太空站在自身反射的陽光中閃閃發光,其上的太陽能陣列板伸開來超過兩千平方公尺大。太空站是宇宙無雙的奇妙建築,組合過程需要太空人在真空中以一小時約兩萬八千公里的速度繞著地球轉,忍受正負一百多度的極端溫度。十八年中共有來自十五國的太空人、上千名說著不同語言、使用不同工程方法和標準的工作人員參與太空站建設。太空站上有些艙段在地球上彼此根本沒有會合過,但在太空中它們卻能完美契合。

聯合號推離太空站時,我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太空站了,我一生中有超過五百天的時間是在站上度過的。在我有生之年,有幸能成為太空站歷史的一部分,我終身感恩。在這個充滿妥協和變數的世界中,國際太空站是人類之間合作的偉大產物。要把太空站推向太空軌道,讓它在上面正常運作,繼續運作下去,是人類有史以來所完成的最艱鉅的工作,也是一個最好的證明: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任何事都不是難題。我相信,要解決地球上的各種問題,也可以是一樣的道理。

本文節錄自:《我在太空的340天》一書, 史考特.凱利著, 高霈芬譯,三采出版。

關鍵字: 生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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