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教訓】

踩在24位戰友身上,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如何走上神壇?

文 / 一流人      2019-04-26

踩在24位戰友身上,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如何走上神壇?

明太祖朱元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闖天下要找到領路人,最重要的是得找到一位好大哥。但要造神、把領路人捧上天?神化的大哥,對兄弟們是福還是禍呢?對此,中國歷史給出了驚人一致的答案:是禍,是人禍,而且是人禍中之大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聽慣了歷史評書的人,以為此「帽」(按:指開頭)乃中國歷代皇帝聖旨的「基本配件」,其實不然。這不是基本裝備,而是升級、換代的「高級配件」,是近古華夏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的發明。在此之前已有了1600年歷史的中國帝王聖旨裡,都是沒有這個「帽」的。朱元璋加這個開頭,意在強調,他當皇帝是天意,是命中註定。 然而,「發明家」朱元璋雖然嘴上這麼說、紙上這麼寫,但心裡應該和明鏡似的:奉天承運皇帝跟「天」關係不大,其實都是他24位兄弟「血染的風采」。而這24位兄弟,腸子馬上都悔青了(按:因人死後腸子會變青色,所以此句用來表示後悔死了),隨著一句奉天承運皇帝,大哥封神,自己卻將大難臨頭。

他們當初到底做了什麼,讓大哥朱元璋走上神壇、失控為神了呢?這一切還得從他們的大哥還不是皇帝時說起。朱元璋當時是一個眾望所歸的帶頭大哥。

元末天下大亂,農民起義風起雲湧。從起事的時間而論,朱元璋起義造反時間比較晚。待他單獨領兵時,不少革命前輩已經成了氣候。但為什麼會是無根無基的朱元璋得了天下呢? 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得人心,二是兄弟們捧。

為什麼兄弟們捧他?這就需要先把第一個問題說清:得人心。

在得人心這一點上,朱元璋首先抓住的是兄弟們的心,讓兄弟們認定他是一個可以追隨到底、不會虧待他們的百年不遇的好帶頭大哥。在打天下階段,朱元璋充分展示了帶頭大哥的最優秀的特質:仗義。

朱元璋出身貧寒,是個農民中的赤貧,俗話稱為窮光蛋。他一沒文化、二沒錢,所以要想在亂世中脫穎而出,就只能拚智商和情商了。在這兩商上,他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朱元璋的高智商體現在悟性上,別人一點就通;而他的高情商,則體現在人格魅力上。

多年以後,當上皇帝的朱元璋回憶起江湖上的那些事兒,認為自己贏在仁義。說當時群雄並起,元軍主要是被革命前輩們幹掉的,而他的對手大都是義軍領袖,其中兩個對手最為強勁,一個叫張士誠,一個叫陳友諒。張士誠有錢,陳友諒有兵,他朱元璋什麼都沒有,但有的是信義:不好殺人,與兄弟同心共濟。

這委實不虛。

西元1328年,朱元璋出生在濠州鳳陽的一個貧農人家。家中兄弟中排行第四,家族兄弟中排行老八,故起初的名字叫朱重八。西元1344年,時逢旱災、蝗蟲和瘟疫,父母相繼去世,16歲的他為了混碗飯吃,無奈入寺為僧。3年後,以紅巾軍為首的元末農民起義爆發,他受較早覺醒的同鄉小夥伴湯和影響,棄廟從戎,投靠了老家紅巾軍首領郭子興。初為親兵,後因英勇善戰,才能出眾,被郭子興招為義婿。雖然受了重用,但朱元璋發現,岳丈郭子興思路狹隘,目光短淺,於是他打算獨創一番事業。西元1354年,25歲的朱元璋開始脫離岳丈,獨立創業,率領24位濠州兄弟另起爐灶開闢新戰場,最終打下了自己的天下。

這些濠州兄弟,可謂是當初朱元璋打天下的全部本錢(按:即明朝開國功臣,稱為淮西二十四將)。他們是:徐達、湯和、吳良、吳禎、花雲、陳德、顧時、費聚、耿再成、耿炳文、唐勝宗、陸仲亨、華雲龍、鄭遇春、郭興、郭英、胡海、張龍、陳桓、謝成、李新材、張赫、張銓、周德興。

朱元璋首先與這些兄弟同甘共苦,表現出一個好大哥的樣子。對這些哥們,他足夠大方:缺什麼送什麼、該給的給、該送的送。而且他平易近人,與兄弟們打成一片,不分彼此,這些兄弟跟他也不用講究什麼名分,只不過以他為首而已。遇有不同意見,還可以據理力爭。

比如朱元璋對兄弟將才之首、和他一起長大、小他四歲的徐達,更是關心備至、視若手足。甚至關心到他的生活情感問題。徐達嚴於律己,不貪女色,所以婚配較晚,於是朱元璋親自選一位美女謝翠娥許配給徐達,這還不算什麼,朱元璋後來又欽點徐達的長女,嫁給自己的四子朱棣(明成祖),與兄弟結成兒女親家。如此惺惺相惜,怎不令徐達出生入死、肝膽相照?

朱元璋對兄弟們一視同仁,不分先來後到。甚至對背叛他的兄弟都講義氣。

朱亮祖原是元軍的地方武裝猛將,被朱元璋打敗。朱元璋惜其勇武,所以委以重任,不料,朱亮祖降而復叛。後來,在一次戰役中又被朱元璋俘獲,朱元璋不計前嫌,撥給他一支人馬,朱亮祖被朱元璋的義氣所感動,由此傾心賣力,為朱元璋屢立戰功。

朱元璋在兄弟們面前,除了施展恩義,還不時以身作則,告訴兄弟們應該怎樣對待帶頭大哥。朱元璋的「原大哥」、「後岳丈」郭子興被困濠州時,因與諸將領不和,有一次被部將設計、綁架,很多人被嚇得不知所措。這時,朱元璋挺身而出要去解救,兄弟們力勸他不要自投羅網,白白送死。朱元璋說:「郭公有大恩於我,他今有難,我若不去搭救,還能算個人嗎?」他施計平息了派系殘殺,救出郭子興。在兄弟們面前樹立了救主的豐碑。

在中國要想成為一個開國皇帝,手下不可或缺兩類人才。一是帶兵打仗的武將,24位兄弟就是這類角色,已經足夠。但光靠武將還不行,成大事還必須要有運籌帷幄的謀士,這便是第二種人才。在這一點上,朱元璋是怎麼做到的呢?

主要是禮遇加傾心,以文人為師,做堯舜狀。

朱元璋在得天下之前,格外尊重和禮遇文人。他給劉基(劉伯溫)寫信,以學生自居,自稱姓名,恭敬的寫上「頓首奉書伯溫老先生閣下」。儒士秦從龍(字元之)來應聘,朱元璋「親出城迎入,邀與同處,朝夕諮訪時政,常呼為老先生而不名」。

宋濂(字景濂)生病,朱元璋就令人造了一輛專車,還派了六個健壯的兵士來拉車(按:出自《西湖二集》:「特命中書造安車,給健丁六人以載宋景濂」)。

另一位宋老師(宋納)在讀書時,不慎碰到燭火,不僅燒壞衣服,還傷了肋骨。朱元璋就「親為文戒之」。特別為這位宋老師寫下了「安全小貼士」(按:源與英語的 small tips,意為小知識或補充說明)。

為了能和知識分子打成一片,朱元璋十分注意學習經史,常常「手不輟書,禮致儒臣,深思治道」。他在業餘時間還與儒士們詩文酬答,唱和往還。雖然自己沒搞出幾個舞文弄墨、附庸風雅之作,卻取得了儒士們的好感,基本上,達到籠絡人心的目的。

可以說,打天下時朱元璋和讀書人的關係非常好,經常在一起圍爐夜話,對於元朝進士朱升這樣的大賢,他不惜放下身段,三顧茅廬,從而得到「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的良策,助他成功奪取天下。這些受到高度尊重的知識分子和濠州的24兄弟,把朱元璋當作知心大哥、知己仁君。

當然,在抓住兄弟們和文人的心的同時,朱元璋還抓住了兩種人的心。他抓住了窮人心。朱元璋懂得窮人心,因為他早年就是窮人,知道中國百姓的期望,中國百姓期望什麼?寧做太平犬、不做亂離人,盼清官、盼明君。所以朱元璋就高舉儒家仁義的大旗,常常自比堯舜,宣揚要建立一個具有儒家傳統秩序、百姓安居樂業的社會。而且,在戰鬥的過程中,他還特別注意收買軍人,不殺俘虜,善待降將,儼然一副「仁義之師」的做派(按:指做作、裝模作樣)。

最後,他還抓住漢民族人的心,蒙元帝國實行民族壓迫政策,將全國人分成四等,南方漢族人最受歧視被列為末等人。而朱元璋北伐時打出了「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的旗號,這個口號大家聽起來會感到耳熟,沒錯,辛亥革命時同盟會孫中山提出類似口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朱元璋的口號比孫中山還早了600年,當然,沒有後面兩句,他沒有孫中山那麼高的境界,他的後兩句是「立紀陳綱,救濟斯民」,但僅僅這些也夠了,朱元璋由此而成為帶領漢民族反抗蒙古貴族統治的英雄。

首圖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本文節錄自:《讀史的長進:歷史從不同情弱者,不迷信宿命,讀歷史是為了寫歷史, 歡迎來到大人的世界。》一書, 程萬軍著,大是文化出版。

關鍵字: 閱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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