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愈富有,留給無聊的空間就愈小

只有那些內心擁有某些價值的人,才能獲得幸福

文 / 一流人      2019-02-27

只有那些內心擁有某些價值的人,才能獲得幸福

圖片來源:pexels



對生活稍做考察就可知道,痛苦和無聊是人類幸福的兩大天敵。更進一步說,當我們有幸擺脫其中之一時,就又接近了另一個。事實上,人生就是在痛苦和無聊這天平的兩端不斷擺盪。原因就在於,二者之間存在一種雙重的對立關係,一是外在、客觀的,一是內在、主觀的。困境和貧窮使人痛苦,而安逸和富足又使人無聊。

因此,當處於社會底層的勞動階級為了擺脫匱乏—痛苦—而奮力掙扎時,上層社會的富人則不斷與無聊進行絕望的抗爭。內在、主觀的對立產生於這樣的事實:一個人對痛苦的感受能力和他對無聊的感受能力成反比,因為人的感受能力直接與其精神力量相關。讓我闡述如下。

一般來說,沉悶乏味的精神與麻木遲鈍的感覺、不能被任何事物啟動的神經密切相關。所以,這樣的人就不會強烈感受到痛苦和焦慮,不管它多麼巨大、可怕。精神的麻木遲鈍實際上就是靈魂的空虛,這種空虛印在無數人的臉上,這是一種對於外界發生各種瑣碎事情表現出持久、強烈關注的精神狀態。這是無聊產生的真正根源—人們無時無刻不在尋求刺激,以借助某些外在事物填補他們的心靈和精神。

人們為達這一目的而做出的選擇顯示出他們毫無特別之處,只要看看他們這些行為就知道了:追求貧乏、單調的消遣,以及他們對社交趣味和閒談的想法:還有很多人站在門口和窗前向外張望。正是由於靈魂內在的空虛,人們才會追求五花八門的社交、娛樂、消遣和奢華,這些東西引導很多人窮奢極欲,最後落得悲慘痛苦的下場。使我們免於這種痛苦最好的防範措施,就是擁有內在的財富—精神財富。因為精神愈富有,留給無聊的空間就愈小。如此,人的思想活力就會奔騰不息、永不枯竭。在自我和大自然各種各樣的現象中尋找每一種新鮮的素材,有能力並願意將其加以重新組合,獲得真知—在那裡你有能激發思想的東西,除了短暫的放鬆時刻之外,絕不會陷入無聊之中。

但在另一方面,這種過人的才智是以超常的感受能力(敏感性)、強烈的欲望和激情為根基。這些因素結合起來,就提高了感情的強度,增強了人們對一切精神乃至肉體痛苦的感受程度,同時增強了人們對所有阻礙困苦的不耐和對任何不如意之事的不滿、抱怨—這些感情的傾向,透過想像的力量、整個思想鮮明生動的特性,加上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都會進一步的擴大。

這適用於不同智力程度的人,從最愚笨的傻瓜到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天才。因此,無論是主觀或客觀上的觀點來看,一個人距離人生某種苦難的根源越近,那他距離其他苦難的根源就越遠。所以,每個人的天性都會引導他盡可能使自己的客觀世界符合自己的主觀世界。

也就是說,他會做好最充分的防範和準備以應付自己最易遭受的那種苦難。聰明的人會首先尋求沒有痛苦和煩惱的自由,追求寧靜和悠閒,也就是追尋一種安靜平和、純真簡樸的生活方式,盡量避免與人接觸帶來的騷擾。因此,在對所謂的同伴有所瞭解之後,他就會選擇遠離塵囂的生活。如果他是一位極富智慧的天才,他甚至會選擇孤獨隱世。因為,一個人自身擁有的越多,他對別人的所求就越少,別人能給他的就越少。這就是為什麼一個智力超群、精神卓越的人,常常不喜與人交往。的確,如果社交量的增加能使人變得更聰明,那麼生活在一個熙熙攘攘的大世界裡也許就是值得的了;但不幸的是,一百個傻瓜加起來也仍然不會產生一個聰明人。

但是,處在頂點另一端的人,一旦稍稍擺脫了匱乏和需求之苦,就會不惜任何代價拚命尋求消遣和人群,和他能遇到的第一個人相談、交往,而最想逃避的就是他自身。因為每個人在獨處時都只能依靠自己,這時他自身的擁有就暴露無遺。衣著華麗的愚人在可憐自我的重壓下嘆息呻吟,這個負擔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而稟賦超群的智者則以其豐富活潑的思想改變他單調乏味的處境。塞內卡曾說:「凡愚皆苦於厭諸己。」這是千真萬確的。同樣,西拉之子耶穌也說:「愚人的生活比死亡還要糟糕。」【註87】因此,我們可以發現,一般來說,一個人越是智力低下、庸俗貧乏,就越喜歡與人交往。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要麼選擇孤獨,要麼選擇庸俗,此外別無他選。

人的大腦可以看作身體的寄生物,它就像一個幫傭,寄居在人的身體之中。而閒暇,一個人可以自由享受自己的意識和個性的時間,乃是人生存在的精華,除此之外的生存就只是辛苦和勞作而已。但是,大多數人的閒暇給他們帶來了什麼呢?—不是無聊、沉悶,就是感官享受或愚蠢。人們消磨閒暇的方式,顯示出他們的閒暇是多麼沒有價值。

正如阿里奧斯托【註88】所說:「無知者的閒暇時光是多麼無聊!」普通人想的只是如何打發時間,聰明人則想著如何利用時間。智力有限的人之所以容易感到無聊,就是因為他們的智力純粹服務於意志,不過是意志的原動力藉以發揮作用的工具。無論何時,只要導致意志運動的誘因沒有出現,意志就會休息不動,他們的智力也會放假歇息—和意志一樣,智力也需要外部事物的刺激才能動起來。

結果就是,人的一切力量都可怕地靜止停滯,無聊便產生了。為了應付這種可憐的感覺,人們便去從事一些暫時可以獲得愉悅的瑣碎小事,希望借此刺激意志發揮作用,從而使智力動起來— 因為智力的任務本來就是落實意志的動機。這些動機與真實、自然的動機相比,就猶如紙幣之於銀圓。它們的價值是隨意的—就像紙牌和諸如此類的遊戲,都是為這個目的而發明。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人們就會玩弄自己的拇指或不斷敲擊手邊某樣東西以打發時光;雪茄同樣是種受歡迎的思想替代品。

因此,在所有的國家裡,社交、聚會的主要消遣方式就是打牌。打牌反映了社交聚會的價值標準,但同時也標誌著思想的破產。因為人們彼此之間沒有思想可以交換,他們只是交換紙牌,並設法贏取對方的錢財。真是可憐的白癡!但我並不想有失公正,因此我們可以為打牌做這樣的辯護:它是一種對將來進入社會和商業生活提供準備的練習機會,因為人們可以從中學到如何巧妙運用那些偶然又不可改變的情況(這裡指牌局),從而盡量多多獲取自己能夠得到的東西。

要做到這一點,人們必須先學會一些掩飾技巧,以及如何在情勢惡劣的時候仍然裝出一副高興的外表。但另一方面,正是這個原因,打牌也是一種道德敗壞的行徑,因為它的整個目的就在於充分運用每一種詭計和機巧來贏得本屬於別人的東西。這種在牌桌上學習、獲得的習慣,會在人的現實生活中生根、蔓延。

在每天的日常事務中,人們就會逐漸把「我的」和「你的」東西看作紙牌一樣,依照打牌的習慣行事,認為自己可以盡量運用一切可以把握的優勢—只要不違背法律。我這裡所說的例子,在日常生活中俯拾即是。前面已指出,閒暇是人生開出的花朵,或者毋寧說是生命的果實。它使人得以擁有自身、把握自身,只有那些內心真正擁有某些價值的人,才能獲得真實的幸福。但是從大多數人的閒暇中,你又能得到什麼呢?—只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傢伙,無所事事,極其無聊,成為自身的包袱。因此,讓我們為之高興吧,親愛的朋友,因為「我們不是使女的兒女,乃是自主婦人的兒女了」【註89】。

【註87】出自《便西拉智訓》22:12。

【註88】阿里奧斯托(Ariosto,1474∼1533),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著名詩人。代表作有長詩《瘋狂的羅蘭》等。

【註89】出自《聖經》中《加拉太書》4:31。本文節錄自:《孤獨通行證:我們在熱鬧中失去的,必將在孤獨中重新擁有》一書,亞瑟‧叔本華著,野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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