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意識超強的法國,是怎麼看待罷工這回事?

文 / 蔡筱穎      2019-02-11

公民意識超強的法國,是怎麼看待罷工這回事?

圖片來源:pixabay



農曆春節大年初一,在法國的大部分亞洲人都喜氣洋洋的歡度新年,法國總工會(CGT)卻號召了數十萬人罷工,在全法國各地示威抗議總統馬克龍的政策,持續十二個星期在週末上街抗議的黃背心,第一次參加了法國總工會組織的示威抗議活動。

罷工抗議當然使得生活不如平日般的順遂。教師們罷工,父母要想辦法安排小孩,航空公司機師、空姐特別選在假期前後罷工,旅客就只得在機場等待時焦急處理預定的旅館、車子問題,就像我們被困在交通癱瘓的車陣中,習以為常的女兒就猜一定有罷工抗議。

在這個「三天一小罷工、五天一大罷工」公民意識超強國家,啟蒙運動的平等權力深植人心,人民罷工的DNA似乎與生俱來,永遠不相信資本家是仁慈的,反而認為勞資衝突時,訴諸革命的「非和平」手段是一種逼資本家就範的必要之惡,整個社會都能瞭解、體諒並且尊重勞工捍衛權益的立場,無人質疑憲法保障的罷工權。

女兒小學時就知道罷工的定義是:一群人決定停止工作,為獲得利益或是對抗不公平。法國電視台為兒童製作的「每日一問」就解釋過罷工是什麼:因為不同意工時或薪水問題,或是拒絕例如週日工作的工作條件變動,受薪階層停止工作對抗雇主。勞方傳統不信任資方,因此無從對話,由工會領導的罷工就成為唯一手段,加薪、工時、組織是最常見的談判議題,罷工期間工人不支薪,資方也蒙受損失。不過,軍人、獄政人員和消防隊員無權罷工,而公共運輸人員的罷工,規定要在兩天前事先預告,以降低影響。

至於歷史上第一次勞工罷工事件,旅行義大利都靈市埃及博物館時,就看到館藏埃及書記官Amennakhte的紙莎草紙的詳細記錄。西元前12世紀,埃及法老王拉美西斯三世統治期間,工人修建Deir el Medina皇家陵墓時,未能得到與往常等量的糧食做為報酬,憤而組織史無前例的罷工運動,走進祭廟靜坐抗議,最終如願以償改善工作條件。

法文的罷工(Grève)一字原為海河岸覆蓋砂石的平坦地帶,1802年以前,位於市政廳前、塞納河右岸的格黑夫廣場(Place de Grève),是找工作的男子聚集地,當船隻裝卸貨物時,他們就有機會獲得雇用。Faire la Grève的意思是待在廣場上等待工作。19世紀起,Grève意義轉化為停止工作,等待雇主給予更優良的工作條件。此外,也有學生不滿政府政策,動員罷課的意義。

法國罷工史上最著名的罷工有1936年爭取帶薪休假,以及1968年的學生運動,幾乎癱瘓全國。1791年政府還禁止工會組織,到了1946年,罷工權寫入法國憲法,受薪階層可以自由地用集體且完全停止工作的方式,向雇主表達工作相關訴求的權利,罷工不再只是勞資衝突的劇烈表現,反而上升為公民的法定權利。

法國人階級鬥爭的革命傳統,是法國罷工文化的背景,民眾對罷工的態度往往是把自己等同於罷工者,對代理人式的罷工表示同情、理解,並支持罷工者「為自己的社會權力而戰,為一切人的平等權利而戰」。1995年政府試圖取消退休金特別制度,交通運輸連續三週罷工,刺骨寒風的十二月,街頭混亂、巴黎癱瘓,政府企業計算著巨大經濟損失的同時,巴黎人卻以走路、溜滑板、騎腳踏車、搭便車的方式,正常上班上學,默默忍受罷工的不便並以行動支持對抗政權的罷工。

只是,同樣的議題,到了2018年卻發生轉變,大部分人都不支持罷工者「五十五歲就能享受退休待遇特權」的訴求了,但「還是尊重他們行使罷工權利的選擇」。

法國勞動部2017年發表一份「工會會員參與狀況演變」的研究報告指出,只有11%的人承認加入工會,顯示法國工會代表的已不是廣大群眾,而是階層利益,尤其是公務人員的利益,私部門的受薪階層也越來越不信任工會,反感工會動輒組織罷工,把社會其他行業的利益作為「人質」來換取他們的個人利益。

勞動部還宣布了一個晴天霹靂消息,法國工人民主聯盟(CFDT) 取代全國總工會(CGT)成為私營企業最大工會,工會界的這場大地震顯示,職工選擇談判型和接觸基層的工會,否定了CGT專事「罷工、封鎖、僵局」的抗議型工會。

女兒聽到台灣華航機師的罷工行動,遭到部分民眾反彈,認為基於人性正義和同理心,應該支持弱勢者的罷工。爸爸反諷,1994年發生全國大罷工,部分巴黎人受夠了就發起反罷工遊行,當時的總統密特朗也和巴黎人一起站在遊行隊伍中,利用罷工來反對罷工。「至少,就會有罷工意識啊!」女兒笑說。

(內容僅反映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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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介紹

蔡筱穎

蔡筱穎

曾任中國時報、中央社駐法國記者、文化部駐法國巴黎文化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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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中國時報、中央社駐法國記者、文化部駐法國巴黎文化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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