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馬:英勇就在這裡,在我們每個人心中

文 / 一流人      2019-01-16

歐巴馬:英勇就在這裡,在我們每個人心中

圖片來源:pixabay



巴拉克.海珊.歐巴馬二世(Barack Hussein Obama II, 1961-)是美國第四十四任總統,也是首位入主白宮的非裔美國人。


歐巴馬於2011年土桑(Tucson)槍擊案遇難者追思會上發表這篇演講。2011年1月8日,美國參議員嘉貝麗.吉佛茲(Gabrielle Giffords)在土桑卡薩斯.阿朵貝思(Casas Adobes)區的一家超市停車場舉辦一場與選民的會談,卻遭到傑瑞德.李.拉夫納(Jared Lee Loughner)開槍射擊,殃及在場的十八名群眾,有六人死亡,包括地方法院首席法官約翰.羅爾(John Roll)、吉佛茲幕僚加貝.齊默曼(Gabe Zimmerman)與一名九歲女孩克里斯蒂娜-泰勒.格林(Christina-Taylor Green)。吉佛茲是槍手的主要目標,頭部遭到近距離射擊,她大難不死,卻復原緩慢。拉夫納殺人動機不明,儘管他在犯案前不久才被診斷出罹患精神分裂症。歐巴馬與其文膽科迪.基南(Cody Keenan)共同撰寫這篇講稿,當時大約三千萬名美國人觀看了這場演講。講稿展現尊嚴與克制,更強而有力表達社區價值與強調共同責任,讓歐巴馬廣受讚譽。

以下為演說部份:

謝謝大家,各位請坐。

各位受害人家屬、各位受害人的朋友、這所大學的所有學生、聚集在此的公僕、土桑市民,以及亞利桑那人民,

我今晚到此,要像所有的美國人一樣,今天要跟你們一起跪下來禱告,明天則要和你們站在一起。

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撫平你們突如其來的傷痛。但是你們要知道,我們國家的希望今晚就在這裡,我們與你們一起哀悼亡者,與你們同悲。我們跟你們一起匯聚信念,相信吉佛茲參議員(後稱蓋比﹝Gabby﹞)與其他倖存者都能熬過這場悲劇⋯⋯。

星期六早上,吉佛茲議員與他的助手,還有許多選民聚集在一家超市外面,行使和平集會與言論自由的權利。

他們落實我們開國元勛設計的民主核心宗旨─民意代表向選民回答問題,把選民關切的問題帶回首都討論。蓋比將這項活動稱為「國會就在你的街角」(Congress on Your Corner),這是更新版的「民有、民治、民享」政府。

那是美國最經典的情景,卻被一位槍手的子彈擊碎了。有六個人在那個星期六早上不幸罹難,他們是我們之中的優秀人士,也是美國最傑出的人才。

約翰.麥卡錫.羅爾在我們的司法體系服務了將近四十年。他畢業於這所大學,也在這裡的法學院取得碩士學位,二十年前約翰.馬侃推薦他擔任聯邦法官,由當時的老布希總統任命,成為亞利桑那州首席聯邦法官⋯⋯他離開了深愛他的妻子莫琳(Maureen)、三位兒子,還有五位美麗的孫子與孫女。

喬治(George)和多蘿西.莫里斯(Dorothy Morris),多蘿西的朋友都愛叫她「多」(Dot),這兩位是高中情侶,婚後育有兩名女兒。這對夫妻相親相愛,凡事都膩在一起,曾經開著露營車四處遊山玩水,享受朋友暱稱的五十年蜜月。星期六早上,他們前去聆聽議員要說什麼。當槍聲響起時,身為前海軍陸戰隊員的喬治出於本能,用身體護住妻子。兩人都遭受槍擊。「多」不幸喪命。

菲利斯.施奈克(Phyllis Schneck)是紐澤西人,退休後搬到土桑,躲避冰天雪地的日子。但是一到夏天,她就會回到東部,與三個小孩、七個孫子孫女以及一個兩歲的曾孫女共享天倫之樂⋯⋯她雖然是共和黨人,卻喜歡蓋比,想要更了解她。

多爾聞(Dorwan)與瑪伊.史塔德(Mavy Stoddard)大約在七十年前於土桑一起長大,後來搬離此地,建立了各自的家庭。兩人喪偶之後,再度回到此地,變成瑪伊女兒所說的:「兩人又成為男女朋友。」⋯⋯多爾聞生前最後的無私舉動就是衝向他的妻子,為她犧牲生命。

加貝.齊默曼做每一件事都很積極主動,最喜歡幫助他人。加貝是蓋比的公關主任,時時關心上千名百姓的問題,留意長者是否得到應得的老人醫療保險,退伍軍人是否得到應得的獎章和照顧,以及政府是否替普通老百姓謀福祉⋯⋯。

還有九歲的克里斯蒂娜-泰勒.格林。克里斯蒂娜還在上學⋯⋯她對生命的看法遠超過同年齡的孩子,曾告訴母親:「我們很幸運,過著最棒的生活。」她心懷感恩,參加慈善機構,幫助更為不幸的兒童⋯⋯。

我們的心中充滿了希望和感謝,感謝有十三人倖存了下來,包括週六吸引許多人聆聽演講的參議員。

我剛從距離這裡只有一英里的大學醫學中心前來,此時我們的朋友蓋比意志頑強,正在努力康復之中。

我想告訴大家,包括在此的蓋比的丈夫馬克,他允許我跟你們分享一個好消息。就在我們探訪完不久,離開病房幾分鐘之後,蓋比的一些國會同事仍待在病房,並看到她第一次睜開眼睛。

蓋比第一次睜開眼睛。

蓋比睜開了眼睛。

蓋比睜開了眼睛,所以我可以告訴各位,她知道我們在這裡,知道我們愛她,知道我們正在為她加油打氣,要她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我們都在替她祝福加油。

聽到這個好消息,我們的心中充滿感激。我們滿懷感激之情,感謝那些救人的人。

我們要感謝蓋比辦公室的志工丹尼爾.賀南德茲(Daniel Hernandez)。丹尼爾,我要說聲抱歉,你不想居功無妨,但我們認為你是英雄。你在混亂中依舊勇於照料你的老闆,處理她的傷勢,幫助她活下來。

槍手停下來補充子彈時,有些人衝上前去制伏他,我們要感謝這些人。

他們就在那邊。

我們要感謝嬌小的帕特里夏.麥施(Patricia Maisch),她搶走了槍手的子彈,挽救了別人的性命。

我們感謝醫生、護士和初期應變人員,他們創造了奇蹟,醫治了傷者。我們要感謝他們。

這些男男女女提醒我們,英勇不僅只能出現於戰場,他們提醒我們,不需要特別的訓練或體力,也能發揮英勇。英勇就在這裡,在我們許多同胞的心中,我們周遭的人都有英雄之心,只需等待時機呼喚,就像那個星期六早晨一樣⋯⋯。

我們看到,全國人民已經開始發表意見,不僅討論屠殺背後的動機,也討論槍枝安全法7的優點,甚至談及我們的精神衛生體系是否完善。大家商討之後,便可避免日後再度發生這類悲劇,而這正是我們實行自治的基本要素。

然而,當我們言語趨於極端,還有當我們急於指責他人,譴責與我們想法不同的人士正在危害世界時,應該要暫時收斂怒氣,確定彼此對談時能夠有助於治癒傷口,而不是在傷口上灑鹽⋯⋯。

壞事總會發生,但我們必須自我警惕,別在事後用簡單的理由解釋一切。

沒有人確切知道是什麼觸發了這種惡意攻擊,我們誰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防範這類槍擊事件,也不知道施暴者的內心深處潛藏何種想法。

沒錯,我們必須研究這場悲劇背後的線索因果,我們既不能、也不會被動因應這種暴力行為,必須改變舊觀念,避免日後再度發生這種暴力事件。

但是,我們不能做的,就是以這場悲劇當作理由而彼此仇視。

我們不能這樣做。

我們不能這樣做。

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讓我們心懷謙恭,不要相互指責、互相推諉,應利用這個事件來提升我們的道德、更仔細傾聽對方想法、促進同理心,以及提醒自己,大家的希望與夢想都是相互連結的。

畢竟,當我們失去家人時,尤其是事發突然時,多數人都會指責別人。我們脫離日常既定的生活方式,被迫向內心關照、反思過去⋯⋯。

因此,突然失去摯愛之後,我們會回顧過去,也會向前眺望,反思現在和未來,體察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與那些仍與我們同在的人培養關係。

大家可能會捫心自問,我們是否對周遭的人足夠仁慈、慷慨和同情?也許會思考,我們是否善待子女、我們的社區,以及我們優先事項的順序是否正確?我們明瞭,人人都會死亡。我們會想,人生短暫,財富、地位、權力或名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如何愛人,以及我們是否善盡責任,讓別人過更好的生活。

這是一種過程,藉由這個反思過程,能讓我們的價值觀與我們的行動契合⋯⋯而我相信,發生這種悲劇之後,我們就該有這種反思體悟⋯⋯。

如果這場悲劇能夠激發我們反思和辯論,我們就該好好反思和辯論,以慰罹難者的在天之靈。

不要讓這個事件成為普通的政治事件,只被當作刺激收視率的小型屠殺事件,下一波新聞出現後就被淹沒而銷聲匿跡。

我們看到這些美好的人犧牲了生命,就應該立志活得更好,整頓自己的私生活,當個更好的朋友、鄰居、同事和父母。

如果像近期人們討論本案時的情況,這些被害人讓大家在討論公共議題時謙和有禮。別忘了,不是單純缺乏文明造成了這起悲劇,事實並非如此。唯有以更文明與誠實的態度來進行公共論述,大家才能處理我國面臨的挑戰,讓我們能夠感到驕傲。

我們應該舉止文明,要效法吉佛茲與羅爾這些公僕的典範。他們知道,大家都是美國人,人人都可以互相質疑彼此的想法,卻不會質疑大家的愛國之心。

我們要共同努力,不斷關心周遭事物,把美國夢留給後代子孫。

他們相信這點。他們相信,而我也相信我們可以變得更好。那些在這裡逝去的人、救人的人,他們讓我更相信這點。我們無法阻止世上的所有邪惡,但我知道我們應該要如何善待彼此,而這完全取決於我們要怎麼做。

我相信,即使我們有不完美之處,仍然是正派和善良的,分裂我們的力量不如使我們團結起來的力量那樣強大。

這就是我所相信的,因為克里斯蒂娜年紀那麼小都曾如此相信。

想像一下,各位能想像一下嗎?這是一位年輕女孩,剛剛體驗我們的民主,剛開始了解公民義務,剛發現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塑造國家的未來。她被選入學生會,公共服務令人興奮,也能帶來希望。她出外去見女議員,認為這位議員鐵定是好人、很重要的人,或是她效法的榜樣。她透過小孩無瑕的眼睛觀看這一切,不會像我們大人一樣,老是以玩世不恭或憤世嫉俗的眼光來看待事情。

我希望我們不會辜負她的期望。

我希望我們的民主能像克里斯蒂娜想像的那樣美好⋯⋯。

克里斯蒂娜於2001年9月11日來到我們身邊。有一本名叫《希望面容》(Faces of Hope)的書8收入當天出生的五十位嬰兒,而她就是其中一位。克里斯蒂娜照片的兩側寫著對孩子一生的簡單要求:「希望你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還有「希望你能認識國歌的每個歌詞,把你的手放在心上高唱國歌。我希望,希望你在下雨時會去踩小雨坑。」

如果天堂有小雨坑,克里斯蒂娜今天就在那裡踩來踩去。

就在這個地球上的這裡,就在這個地球上的這裡,我們把手放在心上,要以美國人的身分,打造一個永遠讓溫柔快樂的克里斯蒂娜感到驕傲的國家。

願上帝保佑,讓離我們遠去的人得享安息、永遠平安。願祂關愛與護佑倖存者,願祂保佑美國。本文節錄自:《策動:引燃文明與衝突的50場關鍵演說!改寫歷史的人,是在鼓舞,還是煽動?》一書,金恩, 柴契爾, 雷根, 哈維爾, 曼德拉, 伊麗莎白二世, 柯林頓, 布希, 賈伯斯, 歐巴馬, 馬拉拉等著,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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