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號

卸任總統第一本八年執政闡述 台灣版「維基解密」

馬英九《八年執政回憶錄》 還原太陽花、九月風暴始末

文 / 邱莉燕   攝影 / 張智傑   2019-01-04

馬英九《八年執政回憶錄》 還原太陽花、九月風暴始末


卸下總統職務的馬英九,過去兩年多來人氣反轉向上,演講邀請不斷,與夫人周美青同遊也被「野生捕獲」,成為熱門話題。

卸任後除了行程滿滿,馬前總統還默默做了一件事,就是把他兩任治理國家的經歷寫成書。

《八年執政回憶錄》由馬英九口述,曾任記者的前總統府副祕書長蕭旭岑執筆,厚約500頁,是目前中華民國三位卸任總統中的第一本任內回憶錄。

為什麼選在此刻出書?是不是有意再次參選總統?馬英九在12月20日舉辦新書發表會時,這個問題被記者一問再問。但他從頭到尾並未正式表態是否再戰2020。

見證歷史 分享與反省檢討

出版這本書的初衷,他提出12字說明:「第一是見證歷史,第二是分享經驗,第三是反省檢討。」

全書記錄馬總統任內重要政治事件的原委及轉折,也呈現不少執筆者蕭旭岑的解讀與觀點,無論是成功的施政或犯過的錯誤,均不避諱,可說是2008~2016年台灣版的「維基解密」。

這本書在預告出版之後,讀者與輿論對於部分內容特別感興趣。

例如2013年9月發生、被外界稱為「馬王政爭」的事件,馬總統怎麼描繪這段歷史?記者會上馬前總統澄清,他不稱此為政爭,書中稱為「九月風暴」,他只是堅持「司法關說是民主國家萬萬不能容忍的紅線」。

他怎麼回看2014年3月18日爆發的318太陽花學運,也是輿論關注焦點。書中稱這個運動是擋住台灣進步的「罪人」。

又如2015年11月7日的馬習會,又是怎樣的過程?馬習餐敘實況,也首度在書中「宛若直播」完整披露。馬英九看習近平,是「認真、細心、雄才大略的人」,同時「雄心勃勃,矢言讓大陸從小康走向富裕。」

馬英九始終給人溫和斯文時而幽默風趣的印象,但在書裡他難掩執政八年來對綠營操控「反中」民粹的不滿,還有卸任後被北檢起訴,充滿對「辦案不公」「司法追殺」的火氣。

「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書中一個章節,意指這些官司反而激起民間對他的信任與支持。

新書也批評蔡英文政府把國家列車開錯方向,甚至直指民進黨目前執政無能,是讓馬英九由黑轉紅的最重要關鍵。

「不比較不知道誰好,網路上開始流傳一句話,『還馬英九公道者,必蔡英文』,逐漸成為社會普遍的印象。」對於蔡英文提出的核四政策,書中也表達不以為然。

馬英九在新書發表會上談到自己的「未竟之志」。第一憂心兩岸關係,第二是經濟發展,尤其是能源安全,牽涉到台灣未來產業發展與民生需求。第三是民主制度的危機,民進黨的政府運作已經出現愈來愈多威權化跡象,有傷害台灣憲政體制之虞。尤其看到大陸軍機從2017年底不斷借演訓騷擾台灣空域,他擔心到夜裡失眠。

以下是《八年執政回憶錄》新書,部分精華片段摘錄:

關於九月風暴〉司法關說 被扭曲馬王鬥爭

2013年8月31日晚間9點,檢察總長黃世銘打了一通電話給總統祕書林有振警官,緊急求見馬英九。從那個時刻起,馬英九與國民黨的世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黃世銘報告說,特偵組調查一件法官貪汙案過程中,意外監聽到立法院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請託立法院長王金平,為其個人涉及的全民電通案,向法務部長曾勇夫、高檢署檢察長陳守煌關說,要求檢方放棄上訴;承辦檢察官林秀濤剛剛坦承確有此事。

9月8日下午,馬英九親上火線,在總統府舉行記者會,痛斥關說事件侵犯司法獨立,「是台灣民主法治最恥辱的一天!」馬英九以強烈語氣指出,王的行為「這不是關說,什麼才是關說?」台灣人民必須選擇站在拒絕關說司法文化的一方,身為總統無從迴避,必須挺身而出,也呼籲全國民眾堅定護衛台灣的民主法治。

這一天就是「九月風暴」最關鍵的分水嶺。由於馬英九的大動作,柯建銘與部分媒體開始以「政爭」定調此事;馬英九在總統府的記者會,也被視為是主動出手「砍王」。從此之後,司法關說案被扭曲為政治鬥爭,捲起的政治效應如同海嘯,迄今仍未平復。

從大歷史的架構來看,2013年9月8日,或許只是平凡無奇的一天,但這一天就是國民黨命運轉折的十字路口。從這一天開始,許多人事物的命運,以及從來不曾帶著感情的歷史軸線,開始悄悄移動改變。

「九月風暴」對台灣政壇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某種程度助長了「太陽花學運」。因為「九月風暴」重創馬的形象與民調,讓反對其兩岸政策的勢力聲量更大,而馬、王在此次風暴後決裂,也被認為是學生衝入占領議場,王金平無意配合府院儘速處理的主因。整體連帶影響的衝擊,就是2014年底(縣市長)大選,甚至波及2016年總統大選,國民黨的中央、地方優勢都失守。

多年後再回顧這段歷史,馬英九有反省,也有堅持。

輿論曾質疑,既然前一天才公開呼籲王金平回國說明,為何9月8日又開「大是大非」記者會,是否太急切?考紀會召開前,公開呼籲要做出撤銷黨籍以上處分,是否恰當?

馬英九指出,在歐美民主國家,國會議長被發現涉及司法關說,議長只有辭職一途。王金平既然已被司法機關證實涉及司法關說情事,擔任立法院長的資格已有疑義,如果等王回國說明再表態,人家會不會覺得,馬英九是在觀風向,看形勢?他身為總統與黨主席,不能裝聾作啞,更不能鄉愿,必須表態。

馬英九說,他如果想拔掉王金平,兩年前何必修改不分區立委提名辦法,破例讓王三次擔任不分區立委?事實上,他很重視王金平在國會的經驗與領導,三度請王出任不分區立委,「說真的,我沒有負他(王金平),也沒有拔他的理由!」(摘自《八年執政回憶錄》第9章)

關於太陽花學運〉自誤誤國 傷害台灣競爭力

時隔多年,馬英九此刻再回顧「太陽花學運」,更是感慨萬千。他認同媒體評論,《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與《服貿協議》至今未動,說明學運領袖當初的訴求都是騙人的。不斷阻擋的結果,就是害了我們自己,自誤誤國,害了台灣。

馬英九特別提及,學運那年(2014年)8月,深具影響力的美國《華爾街日報》以「台灣自甘落後」(Taiwan Leaves Itself Behind)為題評論,對台灣發出警訊,指全球區域經濟整合加速進行,中國大陸與南韓的自由貿易協定即將完成,而台灣卻停滯不進,必將自陷孤立。

馬英九說,《服貿協議》簽署那年,大陸正進行「十二五計畫」,重點就在發展大陸比台灣落後的服務業,當時淘寶、天貓等新興服務業都還未壯大。如果當時讓台灣的服務業到大陸發展,有很多可著力之處,現在呢?一場學運,看似船過水無痕,但台灣提升競爭力的機會已一去不復返。

2018年2月28日,大陸宣布惠台31項措施,其中12項涵蓋《服貿協議》的內容,顯示大陸已不想再跟台灣政府談,也不需要台灣反饋,直接讓利給台灣人民。馬英九感慨,如果當初通過《服貿協議》,至少我方政府還可扮演把關與協助國人的角色。太陽花學運與民進黨當時助紂為虐,對國家的傷害已難以補救。

馬英九進一步舉例,民進黨抹黑說兩岸交流都是大企業得利,但台灣98%都是中小企業,怎麼可能都是大企業得利?台灣中小企業這麼有活力,怎會去放棄大陸市場?這是刻意誤導。實際上兩岸貿易當中,依據經濟部與中華經濟研究院的研究,49.6%是中小企業。

馬英九說,民進黨又說貧富差距是因為兩岸開放所致。但貧富差距難道都是兩岸貿易造成的嗎?低薪是兩岸交流造成的嗎?民進黨執政兩年,兩岸官方幾乎沒有交流,低薪有改善嗎?貧富差距有改善嗎?中小企業占兩岸貿易的比例有增加嗎?顯然這是結構問題,不只是政策問題。當年所謂「學運領袖」的謊言,欺騙了社會大眾,也欺騙了他們自己,嘗苦果的卻是台灣的服務業。(摘自《八年執政回憶錄》第10章)

關於馬習會〉習近平親口稱了「總統府」

2015年11月7日下午近6點,馬英九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開完國際記者會,時間已經有點遲,距離兩岸領導人預定餐宴的時間(下午5點半)晚了一些。馬英九一行匆匆離開記者會場,步入香格里拉酒店一樓的一處廂房,習近平與大陸代表團成員已經在場等候。

古色古香的廂房典雅大方,14人的圓桌端立其中,馬、習兩人並肩比鄰,雙方代表團成員穿插入席。

開場第一道菜「湘式青蒜爆龍蝦」,是因為馬英九祖籍湖南,餐會配菜的巧思。當時馬英九開玩笑問習近平說:「湖南只有洞庭湖,產龍蝦嗎?」習近平笑了,以此為開場,氣氛立即熱絡起來。

馬英九接著問:「習先生,酒量如何?」習近平笑說:「我酒量不好!」他告訴馬英九,當年中共總理周恩來喝茅台,酒量是一斤,他父親(習仲勛)是周恩來副手,因此每當周喝了一斤,「通常我父親就要上陣。」

習近平感性地說,「我小時候常常看他半夜踉蹌著回來,那時我還問他,怎麼老這樣?直到長大了些,我才懂得這是父親的工作。」父子之情,溢於言表,讓孝順的馬英九十分動容。

習近平接著說,他年輕時比較可以喝,但後來是沒得喝(文革時期),甚至再後來,連吃都沒得吃了。習近平回憶,有一次終於弄到一點西鳳酒可以喝,他還喝醉了,就這樣睡在雪地裡,「幸好那時年輕,才16歲,身強力壯,沒有凍死。」

馬英九心情甚佳,談興頗濃。習近平很沉,聽得比較多,但馬總統談抗戰史,習近平總能接話,顯示習的歷史知識也非常豐富,對抗戰時期許多名將、戰役,都琅琅上口。

興之所至,馬英九直接說「我們國父孫中山先生」「我當中華民國總統以來」,甚至提及「李登輝總統」「陳水扁總統」,習近平均不以為意,甚至在馬英九提及1945年5月31日,美軍大舉轟炸台灣,總統府大樓震垮一半,全台死了3000人。習還打岔問馬:「你們的總統府,就是以前日本時期的總督府嗎?」馬點頭回稱是。

對岸最高領導人當著我方最高領導人,直稱我們的「總統府」,真是破天荒頭一遭。我方代表團成員,相互對望一眼,別有特殊感觸。(摘自《八年執政回憶錄》第12章)


《八年執政回憶錄》簡介

口述:馬英九

作者:蕭旭岑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8年12月20日

關鍵字: 閱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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