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號

中國啟動史上最大規模監視網絡 遍布城市與農村

手機、電視都是監控器 雪亮工程10秒看穿你是誰

文 / 邱莉燕   攝影 / 張智傑   2018-11-30

手機、電視都是監控器  雪亮工程10秒看穿你是誰

雪亮工程裡,現在老百姓隨時能看到馬路上的動靜。



中國繼「天網」監控系統後,如今再推「雪亮工程」深入各鄉鎮,並導入人臉辨識和大數據分析,讓人人都能透過電視與手機監視街頭。固然犯罪零死角,但也讓你的隱私完全攤在陽光下。

如果想了解中國政府對社會的監控到了何等細密的程度,打開手機,在App Store輸入「雪亮工程」搜索,將會得到線索。

「資陽雪亮工程」「古堰雪亮」「東營雪亮工程」「自貢雪亮工程」等App一個個跳出來。這些以中國三、四線城市命名的軟體,實際上是一種監視程式,隸屬世上規模最浩大的監視網絡工程。

只要是當地獲得官方審核為「網格員」,也就是直接面對群眾的基層服務人員,還有村書記等政府幹部,皆可登入雪亮工程App,從手機上查看村裡每一個監視器的畫面。一旦發現火警或車禍等異常,馬上可以「一鍵報警」。

以往是公安單位為了查案才能調閱的監視器畫面,現在只要符合資格的一般老百姓均能隨時隨地看到,好似充分發揮「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的真義,因此取名「雪亮」工程。

實際見識到雪亮工程的運作實況,任何站在中國土地上的人,都會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無所遁形。來到浙江中部的城市衢州,可以一窺究竟。

已建城1800年的衢州,位於錢塘江上游。如今正與阿里巴巴集團攜手,運用「城市大腦」的高科技,打造智慧城市。

「神奇」的事已天天在衢州發生。2018年9月3日晚上19點30分,該市上線了一個「逃犯系統」,到隔天下午4點多,短短21小時就抓獲了三名逃犯。

「只要逃犯進入衢江區,在不知不覺中,就被人臉辨識跟既存數據比對,然後馬上就知道你是逃犯,」當地官員表示。

城市大腦也能應用在交通上。如果發生車禍,系統會立刻發現道路異常,判斷是車禍後,便通知附近的交通警察。通常在肇事雙方都還沒報警前,交通警察就到了現場。

強大的後台計算能力,還讓衢州不再有人口走失。例如有智障者走到路上,系統會即時發現異常,並鎖定目標人臉識別,查實該人的確實身分,接著發送信息,通知所屬社區相關人員前往勸離或送回家。

衢州從2016年開始,正式成為中國第一批雪亮工程的示範城市。2017年的「中國雪亮工程建設現場推進會」,特地選在衢州召開,各市縣鎮的政法委幹部趕赴衢州,參觀這座城市怎麼在兩年之內做到中國第一。

為實地體驗雪亮工程,《遠見》記者特地來到衢州。依約抵達時,卻被告知無法參觀即時處理數據所在的「大聯動中心」。

「大聯動中心是衢州市政法委開發的,但是安排受訪官員說,這個時候不好拍,因為西方有些人士在炒作我們侵犯人權,」負責接待的人士說。

超過5萬個監視器 即時回傳影像

之後記者前往距離市中心約半小時車程的萬田鄉,這裡號稱是衢州市雪亮工程的試點鄉鎮。

走到鄉間,很多樹上結著零星的柑橘,農舍門口種的芥菜青翠碩大。就在一個三叉路口,一根水泥柱子(並不是電線杆)上裝了三顆監視器,分別對準三條路,不管從哪個方向來的人車物,都會被拍到。再往前走100公尺,又立了一個柱子,安裝了兩顆監視器,顯示整個鄉的監視器非常密集。

更令人驚訝的是,根據地方政府的微信公眾號,萬田鄉的雪亮工程已經與一般人家中的手機、電視連線,能即時清晰顯示全村各個角落的情形。

萬田鄉弈園村還設有一處「綜治工作中心」,是村裡雪亮工程管理的中樞神經,一面牆上安裝有監控顯示的超大螢幕。

「如今,每一位村民都可以在手機和電視上下載『螢石雲』App,通過華數電視網路和手機,隨時查看自家發生的大小事,」村黨支部書記王建忠在這篇消息發布中表示。

衢州雪亮工程的最前端,總計有5萬2600多個監視器,相當於5萬多雙「眼睛」,從車水馬龍的市中心、遊人如織的景區,再到偏遠散居的村莊,全天候「站崗放哨」。

為了這個工程,衢州建起浙江數一數二大的雲存儲平台,運算速度極快,讓原來只能管看到東西的「眼睛」,升級成為可以思考決策的管理系統。

走一趟衢州的主幹道白雲中大道,當紅燈亮起,行人若執意要踏上斑馬線的話,只要10秒,個人的「大頭照」就會被曝光在街頭的LED螢幕上。

接著,闖紅燈的「違規」行為,便會立刻回傳到公安單位,並且列入個人的誠信系統,個人必須進行「處理」,繳交罰款或上教育課。若是置之不理的話,將可能會影響到未來能否購買高鐵票、飛機票等。

開放人人能監看 生活無所遁形

雪亮工程,源於2015年啟動的廣建監視器「天網工程」,浩浩蕩蕩,綿密鋪滿大城小鎮,乃至廣袤農村,以維護治安。

根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指出,目前大陸已有1.7億台監視器,預計三年內還要新增4億台。之後推出的雪亮工程,則在天網的基礎上,導入人臉辨識系統和大數據分析,社會監控手段堪稱獨步全球。

與天網迥異之處在於,雪亮工程將監視的「權力」延伸給一般人民,發動廣大群眾共同監看畫面,原意是使治安更無死角。

例如《渭南同城》報導:「2017年,合陽公安通過雪亮工程直接破案占全年破案總數的40%以上。」《每日都江堰》則報導:「目前,我市已推動雪亮工程監控視頻入戶2924戶,古堰雪亮手機App安裝使用1830人。發現的治安線索62起,成功破獲的案件十餘起。」

只是,當民眾走在路上的行為舉止,都攤開在陌生人的手機時,也引起許多討論。

不少大陸人民認為,這一切都是為了改善治安、維持社會穩定,沒什麼不好。不過西方媒體總是提出質疑,這樣做,其實是影響了個人隱私。

國家安定與個人隱私間的辯證拉鋸,也成為時下的熱門話題。

缺少實名認證 在中國恐寸步難行 

買車票須驗身分證 購物App要綁定大陸手機 

2014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親任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組長,主掌中國網絡安全。這代表著中國對網路信息自由的控制,愈加嚴格。 

近年來外國人入華,感受特別強烈。以往入住北上廣深的飯店,手機能輕易連上臉書和Gmail,近兩年再能這麼做的可能性趨近於零,而且即使先在自己國家下載數個虛擬私人網路VPN,以利於到了中國後「翻牆」連上國外的網路,成功機率也愈來愈少。

對網路嚴控後,也逐步延伸到對社會的監管。比如實名認證。購買火車票,必須出示身分證件才買得到;對外人來說,在行動支付發達的內地,沒有大陸手機號碼幾乎寸步難行,舉凡搭計程車、購物消費等,幾乎所有App都要綁定大陸手機號碼,但即便是買一張短期使用的手機易付卡,也得出示身分證件。另外,使用微信支付或支付寶等也要實名認證。以維護社會秩序為名,大陸的社會監管不斷加強中。

關鍵字: 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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