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另一半就是一起冒險,但不能同時驚慌

文 / 一流人      2018-11-15

所謂另一半就是一起冒險,但不能同時驚慌

圖片來源:pixabay



我躺在診療檯上,克雷格牽著我的手,盯著電腦顯示幕,想要了解我們超音波圖像的意義。起先技師說:「哦,是男孩。」

我看著克雷格,他說,「是男孩?所以它已經成了真正的人?」我笑了出來,真不敢相信。我不能相信這一切。我想歡呼,但我的興奮卻被技師的嚴肅抵消了。她顯得冷淡,教我覺得憤怒—她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吹響報佳音的號角?難道她看不出王子即將到來?但當我更仔細地研究她的表情,卻不由得感到害怕。她顯得壓抑而沉默,而且不願讓視線和我的視線交會。她結束了她的工作,要我們等醫師來,然後離開了這陰暗的房間。克雷格和我並沒有說話。

醫師走了進來,立刻告訴我們,寶寶的腦部有個囊腫,他的心臟有一個亮點,頸部過厚。他說這些都是「某種染色體問題」的表徵。他的表情陰鬱而嚴肅,就好像因此生我們的氣一樣。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因此以為我的寶寶要死了,而這都是我的錯,這個結果聽來可怕但卻很有道理。你不可能酗酒、墮胎,還能生下健康的嬰兒,穿著散發出地板味的睡衣,還能幸福美滿,情況就這是這樣,你的寶寶死了。我這是自作自受。我竟以為自己可以偷偷地帶走這樣的快樂,實在羞愧。沒有辦法重來,你只能繼續。

「我的寶寶會死嗎?」我聽到自己說。

「不會,但他可能有唐氏症。」醫師說。我又恢復了呼吸。我的寶寶能活下來,我閉上眼睛。

「親愛的,你沒事吧?」克雷格問道。

「沒事,只是給我一點時間。」我試著想像一部分是我,一部分是克雷格的唐氏症小男孩是什麼模樣。我想要看看我兒子。一個兩歲孩子的影像就像禮物一樣在我眼前成形,他有杏仁形狀的斜眼睛,橄欖色的皮膚,和粗壯的大腿。他邊笑邊由我身旁跑開,但我卻追逐他,最後我一把抱起了他,把鼻子深深埋在他的頸項裡。我們倆都瘋狂地格格笑。我們很美好,這樣的想法像毯子一樣包覆著我。

我張開眼睛,掛著笑容,但醫師依舊皺著眉頭。我非常不喜歡他,我希望他不要再假裝他控制我們對此該有什麼樣的感受。我希望他不要以為發現了我兒子一部分的真相,就以為傳遞了壞消息給我們。我兒子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我要我兒子擁有他的本色。我盯著克雷格的眼睛,他眼裡有恐懼,但也有解脫和一抹他要宰了這醫師的光芒。克雷格傾身過來低聲說,「我們走吧。」 好,我想道,我們走吧。我告訴醫師我想要穿好衣服,他說了一些要做進一步測驗的話,我們道了謝,然後說再見。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彎去圖書館。有一條走道上擺滿了各種特殊需要的書,我們在那裡找到幾本關於唐氏症的書。我們拿了一疊書,一起坐在地板上,讀了一小時。這條走道,這條特殊需要的走道,就是我們駐足的地方。我們得知醫師要我們去做的測驗叫作羊膜穿刺術,還知道每幾百個做穿刺的孕婦會有一個因此意外中止懷孕。我坐著思索了一分鐘。另一個影像浮現在我腦海,這回是一列雲霄飛車,入口處有個牌子寫著:警告:每幾百次乘坐就有一名乘客死亡。我把這個牌示的事告訴克雷格,很快就決定不讓我們取名為蔡斯的兒子乘坐那列雲霄飛車。我們不再做任何測驗。我對克雷格說,「我們剛才為蔡斯做了一個決定,我們要一起作父母,我們要撫養他長大。」

克雷格說:「這是我這輩子最不可思議、最教人膽戰心驚、最酷的一天。」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背靠著一整架的教養書籍,肩並肩坐在一起,靜靜地直視前方,卻什麼也沒看見。在診療室,有某件事闖進我們的生命,我們倆已彼此糾纏在一起。

我們逐漸明白,共同為人父母就是有朝一日抬起頭來,發現你和另一個人一起搭乘雲霄飛車。你們坐在同一節車廂裡,並排綁在一起,而且永遠不能下來。你們的生命中永遠不會有另一個時刻是你們倆的心不同時起落,是你們倆的腦不一起狂奔和驚恐,是你們的胃不一起翻攪,當你們看到巨大的山丘在遠處升起,當你們同時緊緊抓住車廂的一側。除了被固定在你身旁的那個人之外,沒有人會了解你們旅程那獨一無二的刺激和恐懼。

我們把書放回去,因為我們沒有借閱證。生孩子是一件事,但申請借閱證則是全不同的另一件事。我們走出圖書館,走進陽光下,克雷格說,「他會沒事吧?他會沒事,對不對 ?」我望著他,明白當你的雲霄飛車夥伴恐懼時,你得迅速隱藏你自己的恐懼,你們不能同時驚恐。你們必須輪流。我緊緊抓住克雷格的手臂說,「對,當然,一切都會沒事,他一定會很好。這只是我們旅程的一部分。」我在微笑,不是因為我不害怕,而是因為我深沉的、確切的,不動搖的快樂。

本文節錄自:《為愛而戰:在婚姻中完美自己的心路指南》一書,格倫儂‧道爾‧梅爾頓著,時報文化出版。

關鍵字: 生活閱讀

延伸閱讀


專欄介紹

一流人

一流人

悅‧讀小編,介紹新書書摘。

專欄介紹

一流人
悅‧讀小編,介紹新書書摘。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置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