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黃玠》如何自由地去愛?

歌手黃玠》如何自由地去愛?

歡迎來到「黃玠國」

文 / 林玲瑩     攝影 / 關立衡   2016-06-30

歡迎來到「黃玠國」


《小王子》裡面有句話,「Les enfants seuls savent ce qu’ils cherchent 」──只有孩子知道他們在尋找什麼。

從〈香格里拉〉騎著摩托車旅行,找尋心中理想國,〈一起跳舞〉即使迷路也不迴轉,到新專輯《在一片黑暗之中》用一雙厚實手掌牽你走出暗夜無光。出道10年,黃玠的歌大部分寫給自己,卻意外療癒人們心中情感的膿瘡。

和大學室友共組929樂團出道,單飛後被歸類為文青歌手,其實黃玠更像是個長不大的彼得潘,順著內心聲音,不願世故。除了自己作詞作曲,擔任專輯製作人,今年黃玠舉辦第一場大型演唱會,取名為「黃玠國」。

什麼是「黃玠國」?就是一個自由與愛的國度。聽起來也太烏托邦?現實中,北歐卻真的有座嬉皮村,名為Christiania,丹麥文中「自由」的意思。60年代嬉皮青年不滿物質主義與戰爭頻仍,聚集在哥本哈根一間舊營區,獨立於世俗之外,自由是這裡唯一的規矩。

如果說成名曲〈香格里拉〉是在迷惘中勇敢追夢,黃玠早在第一張專輯《綠色的日子》,當兵數饅頭的500多個日子裡就明白,「唯有不自由過才知什麼是自由。」

退伍後不想進社會,他決定先騎單車環島;25~26歲的年紀,同學在想職場升遷,他卻在咖啡廳打工,唱一場只賣出20~30張票的表演,窮到養不起自己,還是想跳脫社會中的「Fucking System」。黃玠曾以為自己會很孤單,但其實走出一座圍城,外面多的是有志一同的人。

所謂公平正義,從前黃玠聽得懵懂;父親是政治犯,他從獄友口中認識爸爸;大學時期交了一個左派女友,談戀愛總在街頭。直到太陽花學運爆發,他才知道沒有人能置身事外。彼得潘長大了,不只寫情歌給女孩,從愛人到愛世界,歌曲中有溫柔與憤怒。

他會默默走進社運現場,和朋友開玩笑說要搬到無人島,把相同理念的人聚在一起,質疑我們有沒有權力決定他人生死,看環保與戰爭紀錄片,在意平等,不能歧視。

在這個眼神像貓的男子面前,你不會想掩飾任何祕密。把看似荒唐的夢想當作人生口號又如何?說不定就這麼喊著,哪天「黃玠國」真的會實現。一起來聽他的建國宣言:

北歐有座嬉皮村 什麼是自由?什麼是心之所向?

黃玠國,這個概念最早是我們私下開玩笑。那陣子社會有些議題,譬如大家講到廢死就會高潮,會覺得台灣一定要有死刑,要處罰壞人。我並沒有說一定要死刑或不死刑,可是我們不能討論嗎?怎麼可以帶著恨意做決定?那陣子我心情滿差。

我就跟朋友說想去買一座島,我們這些有一樣想法的人就去那座島生活,沒有島主。於是我認真google,新台幣100多萬元就買得到那座島,可是在巴爾幹,超危險,可能我去瞬間就被殲滅。

後來要辦演唱會,想了很久,決定叫「黃玠國」。那時候也很害怕,這名字太邱(自大狂妄)了,我有點招架不住。或是不認識的人會說,咦,黃玠國是誰?

但後來我決定想做就做,不要害人,不要做邪惡的事就好。想東想西,幹嘛要做音樂?做音樂,不就是因為想要自由?

最重要的事…… 心中只有自己的人往往不快樂

我是焦慮王,工作的事情常常讓我做噩夢。一年多前,我嚴重失眠,去看心理醫師,一坐進去就覺得自己有病。醫師開了一些藥給我吃,我吃了兩顆抗焦慮的藥,整個爆發,它的副作用是憂鬱。我再也不焦慮了,因為我直接到憂鬱。

那個轉變很明顯,我這一生沒有感覺到如此空洞過。不是劇烈的悲傷,是對所有事情沒有動機。我那時在花蓮唱歌,彩排完就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站在這邊唱歌,很討厭自己的聲音。

整整4天,不管老闆或經紀人怎麼開導我,我都不在乎,不是聽不進去,是根本沒在聽,完全在自己世界裡。我後來一顆藥都不敢吃。

〈在一片黑暗之中〉就是在講那時的事,照理說,憂鬱是一個很私密的事,可是歌迷都會跟我分享,我才知道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正在面臨情緒的痛苦,它一點都不丟臉,只是一個現象。

我開始會發現這些問題,其實是你忘記愛是什麼?因為你只想著自己,一直卡在那個狀態裡。

什麼是愛? 給得愈多,擁有愈多

什麼是愛?做所有決定與行為之前,你是善良的,為別人付出,那就是愛。

我精神方面還滿容易滿足,除了創作有時候寫不出歌會比較不滿足啦。我不會想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麼。我聽到什麼很好聽,看到什麼覺得很酷、很好玩,會有衝動想要跟朋友分享。電話打過去講半天,對方說,啊,所以你要講什麼?沒有呀,我講完了。

我覺得愛,也是用很乾淨的心態去關心這個世界。氣候變遷,世界就快要爆了,我們可能是最後一代人類耶,不該多關心這些嗎?有人說生活已經很苦了,管不到這麼多,但如果你不把金錢放在第一位,就不會這麼苦。

前陣子我剛好聽到有個媽媽跟小孩說,再不念書就去牽牛。我想說,那你還要買得起一頭牛給他牽噎!不可以這樣教小孩啦!每個職業都是一樣的。我們就是因為一直覺得工人很遜,工人從小也被說書念不好就去當工人,所以他們工作時也不快樂,馬路才會鋪成這樣,因為他們沒有覺得把馬路鋪好是一件驕傲的事。

創作的純粹 寫首好歌,走路就能抬起頭

剛開始做音樂,我根本沒有想到以後要幹嘛,也沒有覺得一定要什麼。年輕時人生就是寫歌、談戀愛、咖啡廳打工。早期很多高中同學說,蛤~你還在搞音樂喔?跟他們比起來,我的收入超低。25~26歲大家在打拼,我卻在打工。直到最近大家才開始,哇,你怎麼樣怎麼樣!

做音樂的成就感很大,寫出一首好歌,絕對比談戀愛交新女朋友的成就感還大。那個成就感很強,一輩子跟著你。

我每次上台前都很緊張,我會看著空蕩的舞台告訴自己,記住這個刺激的感覺,一年也不過幾次而已。

最近我覺得,〈你〉是我寫過最好的一首情歌。身邊老朋友紛紛結婚,志寧、熊寶貝、皇后皮箱......,我們在同一個圈子玩到大,看到他們有相同的夢想跟目標,互相扶持,找到人陪他度過一輩子,我也很感動。

我喜歡這首歌的最後:「當我發瘋的時候你說你愛我,當我墮落的時候你愛我,也當我落寞的時候你說你愛我,現在很快樂,你說你愛我。」這是愛情另一個層次的美好。

不必哀怨 別企圖在一粒粒毒藥裡,尋求答案

我第一次在專輯中收錄其他人的歌。認識盧昌明導演,是在929樂團的時候,盧導跟(風和日麗唱片行)老闆說,他覺得我可以做。

那時候我在咖啡廳打工,他很常來跟我聊天,不會跟我聊工作,不會說你最近寫了什麼歌,哪一首吉他和弦要怎麼樣。他只跟我聊最近的生活,像個長輩,他很好。

2008年他過世。前一陣子我又聽到這首歌〈不必哀怨〉,我就哭了。生命這種東西,它隨時可能會消失,我們拿它沒轍。可是它留下來的,會永遠影響現在的人。

歌詞裡有一句「別企圖在一粒粒毒藥裡,尋求答案」。從小到大大家都說生病吃藥就好了,可是吃藥就完了,我後來都慢跑。慢跑很好。

今年還有去跑半馬,我超弱的,第一次就報大雪山,吼,要我老命!我以後再也不會報山路了啦!回程有一半是用走的,因為我再跑腳會廢掉。而且我經過雜貨店時,竟然還想進去買飲料欸,很丟臉......。

現在我還是對自己很沒自信,我只有對作品有自信而已。迷惘的感覺還是常常在創作時會浮現,只是透過音樂作為出口。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在可以解決一切事情。

就跟我用慢跑解決我的問題,但我其實根本沒問題,人生就是沒有答案。

那就自在的工作吧。形式上的自由是不做影響別人的事,心理的自由是最難的。我們生活中就是得要賺錢,不然會餓死,但是要分辨哪些是重要的,不能妥協。

關鍵字: 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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