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電影50年

台灣電影50年

電影開啟時代對話

文 / 楊力州     攝影 / 插圖/羅晨心   2016-01-28

電影開啟時代對話


那時,一部電影,一個時代,一場熱血沸騰的夢。此刻,一部電影,一場對話,一段互相理解的開始。

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過去,可是我們有相同的未來。每個人不同的過去是事實,可是不知為什麼,對於相同的未來我們卻很少討論,反而一直爭執於過去的不同。

台灣現在有一個很嚴重的現象,就是否定過去。我們不願承認過去的某些屈辱,或者不願意承認某些不堪;不同的史觀,在每一個人心裡都有屬於自己的解讀,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們也常拿自己信仰的史觀去否定別人的史觀,甚至不知不覺地否定了我們自己。

一個地方、一個國家、一個社會,不應該否定過去。因為我相信,否定過去就是背叛現在的自己。整個台灣現在會這麼分裂,和那種失根感,是因為我們無法正視我們的過去。

不論昨是今非,還是今非昨是,我相信否定了過去,就是背叛了現在的自己。

記錄《我們的那時此刻》,我一直想傳達的核心理念是世代理解。「世代」,有人說5到10年是一個世代,也有人說現在2年就是一個世代,但我認為,反而是50歲以上跟30歲以下,這兩個世代最具世代衝突,因為他們之間存在巨大的差異。

《我們的那時此刻》,在選後48天上映,離新總統就職還有83天。在死亡與重生交替的當下,在當選還沒有就任的關鍵時刻,我想提出一個觀影及世代理解的新角度。

我們已經歷過兩次政黨輪替,政黨輪替創造出的只有對立,兩次執政黨都沒有在關鍵時刻,建立起理解的機會,我覺得很可惜。究竟要如何進行「世代理解」?我想談一個平行觀影的角度。

觀影的角度

看電影,大家一起面對銀幕,是我想提出的世代理解方法。

侯孝賢導演曾說:「背對觀眾,才能面對自己。」一直以來,我們對於溝通椅子的擺放,習慣上對下,或是談判桌面對面。從總統到任何企業、到學校的老師,我們何曾思考過要以哪種角度進行世代溝通、世代理解,因為我們都從自身角度看事情,不論是台上還是台下,還是兩兩入座,對話只是讓衝突更加無解。

過往的世代,那種上對下的關係,或許可以達成共識繼續往前走,可是這個世代不是,你必須陪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起走,不是面對面告訴他,你該怎麼走。

看電影的形式之所以有效,因為椅子與銀幕是平行的。任何衝突矛盾,在辯論前,任何人都有機會從平行觀影的角度往前看、往後看,我們過往的歷史,共同的未來,對於那個你不熟悉的對方故事或心情,可以透過平行觀影的角度,有機會開始理解。

這種從理解開始的對話,就算一時之間沒有結果,方法對了,也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個世代是平行世代。任何一個社會階級衝突,或是世代衝突,不是青年國是會議就可以解決的。或許我們應該先坐在同一個屏幕前,像看電影一樣,在談之前先看一下對方的故事,先聽一下別人的心情,我覺得這樣才有可能開始進入世代理解。

我常想,對於不同世代,究竟是我們拒絕理解,還是不想理解?台灣一直以來,重大的世代衝突,一直緣於史觀。李登輝說日本祖國論,另一批就會群起攻之,我們從來沒有想過他的論點是怎麼造成的,可能緣自他的出生成長背景。同樣關於台灣與中國大陸的關係,也是一樣。

但我竟然從這部紀錄片發現,理解是有機會的。

電影要如何開啟世代對話

電影要如何開啟世代對話?

我喜歡從歷史軸上來綜觀,思考每一個階段台灣電影背後的故事。

那時,此刻,台灣電影50年,我把它分成各種階段歷史軸線,可以清楚看見電影在時代裡的意義,一路走來,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社會訊號:

■ 女扮男裝《梁山伯與祝英台》:60年代轟動全台,不但創下2個月72萬觀影人次、800多萬票房紀錄,更重要是女扮男裝,創造出理想男性新形象。

■ 健康寫實《養鴨人家》:台灣60年代農工產業轉型的社會縮影,也描繪了人們心中想望中的烏托邦,蚵女鴨寮與田園風光,想要傳遞人性光輝的美好。

■ 愛國《梅花》:70年代淒風苦雨,台灣接連遭遇外交政治挫敗,家國成為時代的主旋律。數10年後,當認同議題再度浮上檯面,不禁思考,我們愛的是什麼樣的國?

■ 瓊瑤《我是一片雲》:誰沒有青春?誰沒有夢?那是台灣工業化後女工做出來的夢,小時候覺得是一個夢,長大發現它真的是夢,再大時,發現人若沒有夢,是活不下去的。

■ 老兵《搭錯車》:當弱勢遇上弱勢,時代辜負了誰?跟著國民政府來台的60萬軍兵,在歷史遺緒中無法退役,該如何吶喊,才能讓大家聽見時代的過錯?

■ 新電影《兒子的大玩偶》:塗抹上小丑面具,別人才會說我認得你。可是人們永遠不知道小丑面孔下原來的面貌是什麼?自我認同是什麼模樣?

■ 貪婪之島《熱帶魚》:錢淹腳目90年代,台灣一度成為貪婪之島,黑色幽默反而可以拍出人性善良的唯一希望。

■ 死亡與重生《雙瞳》:在電影裡,10年才能看清楚一個世代,死亡與重生一線之間,關鍵是在轉換點上我們要建立什麼樣的新價值?

■ 平民英雄《海角七號》:愈是不公不義的時代,人們愈渴望英雄,就算是「卡世代」,小人物也能變身扭轉命運的大英雄。

■ 懷舊《我的少女時代》:年老懷舊是幸福,但如果整個年輕世代都在緬懷過去,代表怎樣的訊息?

電影,10年才能看清一個世代

現在的台灣,積極地強調創新與改變,卻也慢慢失去對歷史的閱讀能力。在電影的世代裡,死亡與重生都不是立即當下發生,10年才能看清一個世代。

就像大家在談90年代台灣電影票房低迷,國際影展的藝術成就卻空前的高時,一定要先回看80年代新浪潮電影的扎根與影響。

90年代台灣被稱為貪婪之島,陸海空都是,不管是劫機、走私、綁票、殺人⋯⋯,但反之,若從另一個角度看,90年代反而是台灣最具有外向擴張能力的年代,就像海盜性格,最有活力也最有侵略性,爆發力強也成就了台灣的生命力。

90年代的電影非常有魅力。例如1991年《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不只在國際影展有所斬獲,國內票房成績也很好。如果你回推10年,一1982年就是《光陰的故事》。

藝術也好、電影也好,不管是一個流派,還是一個新價值被提出來、被實踐,它通常不是在第一時間就能產生巨大的改變,反而要等10年,或者更久,才會醞釀出更棒的電影年代。

台灣電影最棒的價值,就是每部電影所產生的核心價值,總會在10年後再次產生巨大的影響力。我們現在在做的影片,在票房之外的意義,往往都是多年之後才會開花結果的事。

從「此刻」回頭看「那時」,電影是社會的鏡子,反映時代的真實。不論昨是今非,或今是昨非。世代衝突,是不理解彼此,還是不想理解?看電影,讓我們開始練習對話。當座椅與銀幕平行,人與人之間任何衝突矛盾,在開口辯論前,有機會從平行觀影的角度,看見彼此的故事,開始理解與對話。

下面我精選了《我們的那時此刻》同名書中,6個重要時代的代表電影,讓我、我們,一起進入我們的時代。

《我是一片雲》瓊瑤式愛情,「少女夢」時代?

《搭錯車》聽見時代的過錯

《兒子的大玩偶》面具下模糊的自我認同?

《熱帶魚》貪婪之島,人性的貪與善?

《雙瞳》、《臥虎藏龍》死亡邊緣的一線曙光?

《海角七號》「卡世代」怎麼辦?

關鍵字: 職場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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