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號

年改衝擊2〉沒安全感寧可賠售,賣屋潮蠢蠢欲動

軍公教隱形賣壓出籠 房市缺柴火更黯淡

文 / 彭杏珠   攝影 / 張智傑   2018-08-30

軍公教隱形賣壓出籠  房市缺柴火更黯淡

連地處偏遠的新北市萬里區都有退休軍公教委售案。



年改讓軍公教退休族生活負擔變重,有人開始想要賣屋變現。但網路上的攻擊聲浪,導致軍公教只能隱藏身分悄悄賣屋。原本低迷的房地產業,少了軍公教族群資金挹注,房市前景令人擔憂。

暑假7月,一直是建商每年的促銷檔期之一。今年在業者努力刺激買氣的同時,房地產卻出現一股蠢蠢欲動的隱形賣壓。

最近,不少退休軍公教相聚話家常時,不時會聽到有人想要賣房,沒想到這個議題也引來其他人的附和。

一位不願具名的62歲退休教師表示,她加入了一個退休軍公教的LINE群組,裡頭要出售房子的近20人。

而家住台北木柵區的退伍軍人鍾志文,就有認識的退休軍公教朋友正在賣房。他表示,退休軍公教面對不確定的未來,不少人想趁房價還高檔時脫手,搬去偏遠地區置產居住。

他以熟悉的木柵區為例,20幾坪老公寓市價約1000萬至1200萬,退休軍公教出售後,多選擇換到新北市汐止區或基隆暖暖,當地老公寓行情約500萬,電梯房600萬至700萬。「據我所知大家偏向買老公寓,寧可多100萬、200萬現金在手裡,」鍾志文說,買房後結餘的500萬至700萬都是預備用來照顧爸媽與教養兒女。

退伍軍人權益保障協會副理事長潘智勇,也有住在新北板橋區的退休軍公教朋友,已委託仲介出售房子。他們是用舊屋貸款買第二套房,準備讓子女成家使用,但年改縮水後,怕繳不起房貸,只好先賣。

不只都會區,連地處偏遠的新北市萬里區都有委售案。這裡曾是退休族喜愛的居住地點之一,但7月年改後,卻傳出有退休軍公教想賣房。

年改後負擔變重 售屋換現金

一家位於萬里孝七街的某房仲公司,門口就貼滿委託出售的紅條子,仲介老闆江先生極為低調,直說有軍公教委託,但不能明講是哪幾間。

過去幾年來,萬里因空氣好、水質佳、房價低廉,頗獲退休族群青睞。區內最大的北基社區,推開窗戶就能看到美麗海景與基隆嶼,當地公寓平均每坪售價4.5萬元、套房約11萬至12萬。

相比其他地區,當地老人福利更是優渥。由於區內有核二廠,台電會依據發電量補貼電費,在萬里設籍滿一年,每年每人享有2500元補助,年滿65歲可以領4500元。

新北市萬里區區長謝文祥以該區人口聚集最多的北基里為例,當地環境優美,每週五天提供老人共餐,午晚餐合計僅70元,附近還有龜吼漁港可買新鮮漁獲。

這些居住條件也吸引不少退休軍公教目光。例如有中研院退休人士跑到萬里置產,從南港開車至此,僅需半小時,不僅可擺放研究用的書籍資料,週休二日還能來此度假;甚至有人出租台北的房子,到此再買第二套房定居。

但今年7月1日後,退休軍公教在萬里看房的身影消失了。房仲業者江先生說,年改確定後,就沒接觸過任何的退休軍公教了,「整體看房人數少一大半,甚至有幾組退休軍公教要出售」。

為了解這股賣壓的力道,7月底《遠見》曾請「屋比房屋比價平台」搜尋全國網路販售案件,共找到四筆打出與年改相關的個案,分別位於彰化與台中。

不過,當記者打電話詢問仲介經紀人時,有人馬上回說,抱歉,無可奉告,委託人已要求我將年改字眼拿掉,明天上班就會處理了;而原先同意受訪的退休消防員吳先生也突然反悔。

7月中旬,吳先生在房子貼上「受年改影響,繳不出貸款,急出售」的公告,同時也在房屋交易網站,委託出售彰化市26.55坪、488萬的3樓頂樓加蓋的房子。還特別備註:年改退休金被減急售,以拍賣價出售。

怕被認為炒房 退休族噤若寒蟬

他原以為「年改急售」的訴求,可加速脫手。未料經媒體曝光後,隨即有鄉民在批踢踢爆卦,引來網友紛紛留言批評:退休金是讓你養老,不是讓你炒房的;買來租給別人,這沒什麼好可憐的;台灣房價會高,證明是軍公教用月退俸炒房,少了炒房大軍,年輕人才有希望……

網軍的留言,讓吳家承受莫大壓力。據說為此,吳太太責罵先生一頓,並要求他不得再對外發言。

的確,以目前社會的氛圍,很難理性論述年改議題。雖說軍公教經多年打拚換得退休保障,是當初政府給予的承諾,但年輕人薪資停滯、買不起房,也有很深的剝奪感。這也導致目前賣房的退休軍公教,都刻意隱藏真實身分。

其實,從台北、新北到台中、彰化,都有退休軍公教賣房,但房仲業者再也找不到哪一位是退休軍公教了。

一位退休公務員說,退休軍公教被貼上各種負面標籤,為避免外界紛擾與麻煩,沒人敢承認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8月下旬,當《遠見》再度請「屋比房屋比價平台」搜尋物件,發現四個曾跟年改有關的委售案,僅剩一件,而當時標註「年改急售我最便宜」「對應年改另尋利息收入」的字眼全都不見了。經多次搜尋,再也找不到任何與年改相關的委託案了。

以退休軍公教僅50萬人口來看,確實不會引發拋售潮,但屋比趨勢研究中心總監陳傑鳴分析,軍公教是房市主力族群,占比約二至三成,短期內買氣受影響的可能性不小,且年改後,退休金驟減,有人擔心老本不足,寧可小賠出場變現,預期未來收租型的產品會慢慢出現賣壓。

過去,軍公教用月退俸繳房貸是常態,甚至還幫兒女付頭期款置產,但年改後,置產行為已發生變化。

信義房屋企劃研究室專案經理曾敬德發現,月前營業據點收到某大學教授的委託案,他自住30幾年的老公寓沒有電梯,想對退休預作準備,用舊屋貸款付電梯房頭期款,當年改後月退俸確定縮水,他評估將來無法支付兩間的貸款,只好先賣掉舊房。

放款恐變嚴 房市將雪上加霜

住商不動產企研室經理徐佳馨也分析指出,軍公教偏向保守型的房地產投資理財,也會幫下一代規劃,當他們受年改衝擊,無力再幫孩子付頭期款或分攤房貸時,確實會影響個別區域的長期買盤,這才是業界更憂慮的。

到底年改會對房市帶來多大衝擊?常與退休軍公教互動的潘智勇肯定地說,現在退休軍公教手上還有些餘錢,等到用完時,就會出現明顯賣壓,觀察期是3至5年。

「我更擔心的是月退俸縮水,會不會影響到公股行庫放款,要求重新提出財力證明,」他說,這樣恐加速軍公教的賣壓。

台灣的房市已停滯多時,此時,扮演火車頭的房地產又少了這些穩定柴火,前景將更黯淡。

關鍵字: 金融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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