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號

給自己的一封信2〉花旗商銀前董座 談家庭

管國霖為父母放棄升遷 體會孝親要及時

文 / 沈瑜   攝影 / 賴永祥   2018-08-01

管國霖為父母放棄升遷  體會孝親要及時


被譽為「金融界金童」的前花旗商業銀行董事長管國霖,五年前因父親急症成為長期照護者。才50歲的他,去年宣布退休,引起業界嘩然,他多次婉謝升遷他為亞太區主管的邀請,就是希望就近照料父親。如今他在麥肯錫管理諮詢公司擔任資深顧問。他寫信給年輕時的自己,會怎麼面對父母親情?

Dear離家北上求學前的自己:

國霖你能想得到嗎?將來你到了知命之年,午夜夢迴夢到「家」的時候,總是夢到南國毒辣的陽光,照射進成大敎職員宿舍花木扶疏的庭院,芒果樹、葡萄藤架、爬滿紅磚牆的九重葛閃閃發亮。

小時候的我,就在庭院裡大聲朗讀背著演講稿,那錯縱交橫的九重葛,就像演講比賽在即,父親幫我一字一句擬出的講稿所用的綠色方格稿紙,他不只用稿紙幫我擬演講稿,也用這稿紙來寫書做研究,就在他那張大書桌上。

父親身教 成為從商助力

爸爸是個認真踏實的教授,卻也是個寡言的父親,他寧可身教,很愛看書和買書。你還記得他帶著你把買來的書放滿書架?暑假你不出去玩,而是把書架上的書,譬如三國演義、封神榜,重看一遍。演講、看書讓你練就出好口才、好見識,之後你會參加戲劇社、領導外商公司,你能言善道,掌握群眾,又一步一腳印帶領公司創出業績新高,都是爸爸不言而喻的影響。

多在家裡繞繞幾圈吧,你能預料到這裡以後將被學校收歸、房子都被剷平嗎?現在只剩兩棵院子裡的芒果樹,每次回到老家,總是近鄉情怯不敢靠得太近,怕觸景傷情。

你打算從商的念頭,讓父親很是不踏實,他希望你走工程學術,你之後卻出國學企管,他還撂下狠話:「沒拿到工作不要回台灣。」沒想到你挺爭氣的,拿到花旗在洛杉磯徵才的offer,回國後一路打拚,做了一番成就,他才慢慢認同。

回憶起20、30歲的你,幾乎將生活重心放在學業及工作上,很少掛心家人,即使每一、兩個月都會南下回家,跟家人的對話卻是少的。2000年後,我開始安排家族旅行;2008年結婚後,將父母接到台北,爸爸都83歲啦,他那時候還算硬朗,我常常陪他到處走走,每天晚飯一起吃。

沒想到,89歲他罹患肺炎,本來以為是一次性的罹病,卻發現老人家禁不起大病,之後愈來愈虛弱,再加上後來出現急性胰臟炎、膽道炎,便逐漸地退化。

從可以下床、坐輪椅,到現在無法溝通,無法自理,這段崎嶇的路,不僅我們走的艱辛,父親更是痛苦,行動漸漸不便時曾說,他夢到自己健步如飛……

對不起,我回想到這,實在止不住淚。爸爸有多大意志力想回復常人,然而他無力可回天。

我記得最後幾次他意識清楚的日子,有天我們夫妻倆陪他聊天,我們唱愛國歌曲《梅花》給外省人的他,他還很有精神地跟著節奏揮舞雙手。我還拍下那天他手舞足蹈的樣子呢,影片都放在手機裡,就是為了隨時拿出來回憶。

然而如今,他連言語都無法,我們只能由呻吟大概得知他哪裡不舒服。在還沒離職前,父親經常住院,五年中就有200天必須陪父親睡在醫院,整晚要看著父親有沒有舌頭後倒,引起呼吸道不順暢,還要每兩小時幫父親翻身,這都還只是照顧中的冰山一角。現在我與二位護士輪班,幾乎已成半個醫護專家,哪種細菌會感染,該打哪類抗生素,我都有點概念。

去年,帶狀皰疹及泌尿性感染圍攻他,他一度差點離開,心跳只35下,那時候我們已有心理準備,安排好了安寧病房,奇蹟似的,我們熬煮人蔘水餵爸爸,竟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心跳逐漸回穩。

然而,家裡、醫院兩頭跑,早已讓我們累得人仰馬翻,媽也累到身心無法負荷,家人之間出現許多磨合。我退了一步,用更柔軟的心態接納家人的情緒,過去「鐵血教頭」的封號逐漸淡化。

我認同簡媜在《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書中的概念「父母養我們小,我們養父母老。」如今我只想以父母為重心,其他都放一邊。

年輕的你,不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愛要說出口!常常告訴父母自己很愛他們!常常擁抱!

關鍵字: 職場生涯親子人物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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