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就輪迴一次:價格崩壞、收購、促銷、出口

香蕉價格又崩盤,政府知道真相卻不敢說

文 / 黃漢華   攝影 / 黃漢華   2018-06-06

香蕉價格又崩盤,政府知道真相卻不敢說


農委會官員和農民又站在一起合照,要大家多吃農產品了。每當農產品滯銷,類似的畫面就會上演,這一次,賣的是價格崩盤的香蕉。

最近一週,香蕉因為產地一公斤剩下六元,低於成本的6.4元,且價格是近五年來最低點,台北市有菜市場一斤只賣10元,等於一個超商茶葉蛋的價格,蕉農為低價心急如焚。

農委會繼5月底啟動第一波救助措施,以優於市場行情向農民收購2000公噸,6月4日宣布,擴大促銷1000公噸,準備消化1萬1000公噸的香蕉。

官員相信,透過第二波行動,例如義美食品採購200公噸,做成加工食品,超市、量販店擴大採購,鼓勵企業團購及農民市集等多元行銷,並且找貿易商擴大外銷到日本、中東及其他地區,可以發揮救急功能。

由農委會輔導成立的台灣國際農業開發公司(簡稱台農發),也在尋找外銷管道,從6月8 日起連續十週,要把12噸香蕉賣到杜拜,農委會預計在6月8日或9日,就能看到價格止跌的效果。

每當水果盛產,國內無法消化,造成產銷失衡,農委會的解決方法不外是:賣場促銷、做成加工品和外銷。

前兩個方法都是靠國人自己,但外銷則要尋找國外市場,問題是台灣香蕉真的具備國際競爭力嗎?

回想1960年代,香蕉外銷日本,在日本市占率高達八成的黃金歲月,至今仍讓高雄旗山老蕉農懷念不已。可是,今非昔比,台灣香蕉已沒有國際競爭力,台灣拿不出品質好、數量足的香蕉,論生產,比不上菲律賓、論保存運送,也比不上厄瓜多爾。

前青果合作社主任祕書李念宜分析,菲律賓的一棵香蕉樹可生產30~35公斤香蕉,八個月就能採收,台灣的高屏蕉要花12個月,才能採收25~27公斤,台中山蕉更要花18個月,採收15~20公斤,光是產量、產期,就比不上別人。

圖/外銷則要尋找國外市場,問題是台灣香蕉真的具備國際競爭力嗎?圖取自農委會

台農發行銷經理張皓鈞則說,由於台蕉賣到日本,沒有享有優惠關稅,一箱成本是21美元,反觀越南,只要5.5美元,菲律賓是7美元,售價就是比別人貴。

外銷的香蕉必須趁著還是綠皮,就要採摘,以冷藏環境保持休眠,再以冷藏設備運送外銷。環顧國內的香蕉集貨場,農民在常溫的遮雨棚下包裝,幾乎看不到大型冷藏冰箱,香蕉不易長期保存,不符外銷條件。

「厄瓜多爾是中南美洲最大的香蕉供應國,因為保存得當,坐了五星期船到日本,品質還是很好,」張皓鈞說,台灣沒有這樣的產品。這陣子,貿易商之間交換心得,大家都很難找到適合外銷的香蕉。

其實,早在5、60年前,專家就已看出台灣蕉要走上國際,並不容易。李念宜轉述台灣香蕉研究所創辦人劉淦芝在1960年代的觀察:台灣可以種香蕉,但是難以具經濟規模。

李念宜直言,日據時代,台灣開始內銷香蕉到日本,日本人知道台蕉滋味。1960年代初期,日本尚未開放國際貿易,大量採購台蕉。因為當過日本殖民地,台蕉才有銷日機會,否則,日本大可以向福建、廣州等其他地緣較近者購買。

他還說,現在的日本,香蕉市場已是菲律賓的天下,市占率達八成~八成五,日本年輕人根本不識台蕉味,駐日代表謝長廷就在臉書上表示,到日本赴任後,多次參加台灣香蕉促銷活動,還到小學宣傳,讓年輕一代知道台灣香蕉的美味。

台蕉沒有國際競爭力,難道農委會官員會不知道嗎?其實,他們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講出來,也拿不出改進措施。於是,農民看蕉價上漲,農委會任令自由搶種,沒有積極管制,排擠原有蕉農的生存空間,重演崩盤、促銷、外銷事件。

看看農委會每年編列的國際行銷費用,用來「改善農產品出口貿易環境、建立優質形象,深耕全球市場」等事項,但是,仍然無法提升台蕉競爭力,台灣根本回不到銷日的黃金年代。

既是這樣,為什麼不把預算用來加強管理香蕉生產,提升品質呢?

李念宜觀察,長久以來,農委會就缺乏計畫生產,以致每年都有高麗菜、芒果、柑橘發生產銷失衡,就把外銷當成解決途徑。但是,外銷國不是台灣的垃圾市場,賣不掉的農產品不應該往那裡丟!

「開啟外銷市場,需要掌握生產成本,」他說。品質、價格穩定,才能長期經營外銷市場,農委會必須建立生產、外銷運送、販售成本,讓農民知道利潤會有多少,自我評估是否值得栽種,減少一窩蜂現象。

去年雲林農民外銷六公噸香蕉到中東,很受好評,後來,國內蕉價上漲,帶動外銷報價上揚,中東不能接受,暫時斷了外銷之路,就是一例。

因為今年的崩盤,已陸續有農民退出香蕉市場,可以預知,明年香蕉將會減產,價格上漲,蕉農反彈聲音會跟著變小,但是,農委會能否因此記取教訓,種出符合外銷需求的香蕉,增加外銷量,還需要觀察。

關鍵字: 傳產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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