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號

咬牙苦撐不放棄1〉奧飛影業電影執行製片人 陳彥君

從學生、編劇變製片 熬8年仍怕被PK掉

文 / 邱莉燕   攝影 / 賴永祥   2018-06-01

從學生、編劇變製片  熬8年仍怕被PK掉


陳彥君在北京近八年,曾經一年沒戲可寫、找不到頭路,人生陷入低谷,也有三度想逃離北京回台灣。她體認到,上進的大陸人太多了,台灣人的競爭優勢在減退中。 

在十幾億人口的大陸,許多人離鄉背井外出工作,成為漂泊的人,他們之間流行這麼說:「一個叫家的地方,找不到養家糊口的路,找到了養家糊口的地方,卻安不了家,從此便有了漂泊,有了遠方, 有了鄉愁。」

這段廣為流傳的話,是台北出生、現在北京工作的奧飛影業電影執行製片人陳彥君,北漂多年的寫照。家鄉與遠方,台北與北京,前一個沒機會,後一個不順利,讓陳彥君不時擺盪於兩者之間。至少,從2010年踏上北京到現在,她有三度想逃離北京回台灣。

一頭旁分的長直髮,鼻樑挺直,開心時露出一口整齊白牙,今年35歲、1983年生的陳彥君,氣質柔美,給人小清新的印象。但她的北漂之路,卻跌跌撞撞。

瞞著家人報考北京電影學院

最初來北京,是想擺脫台北讓她覺得「膩得不得了」的生活。陳彥君畢業於世新大學廣電系電影組,第一份工作是在製作卡通為主的大腕影像擔任製片助理。待了兩個禮拜就離職。

「實在是太操了,」陳彥君總是加班到半夜1、2點,從市民大道飆車回家,隔天早上9點又來上班,感覺連靈魂也被榨乾。

離職以後,她卻完全找不到工作,一度去百貨公司當櫃姐賣咖啡壺。直到鴻海董事長郭台銘之子郭守正創辦首映創意,招募員工,陳彥君才找到製片助理的工作。從最基層做起,三年後當上了執行製片,卻開始覺得過起日復一日的生活。

看到同事很多從國外留學回來,內心感到羨慕,於是也想計畫出國念書。法國太遠,美國要考英檢,最適合就是北京。

2009年11月,北京電影學院港澳台招生報名截止前一週,她一邊找教授寫推薦函,一邊打越洋電話到北京問有沒有收到資料。

報名成功要考試,卻不敢跟父母說,直到出發前一天下午,家人都以為她拉著行李箱要出國去玩。得知真相之後父母大吃一驚,當晚全家人圍坐吃晚餐,氣氛尷尬。

雖然備考時間不到一個月,她還是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研究所,往最愛的編劇更靠近一步。

初入新環境,面對大陸文化衝擊,陳彥君出現各種不適應,一度想休學。

住在校舍,她自嘲是從台北東區OL,變成住四人一間的宿舍,「由奢入儉難」。公共澡堂洗澡20分鐘要三塊錢,甚至有室友省錢,常常數月不洗澡,加上看不慣有些同學的市儈習性一度想放棄回台,最後還是朋友苦勸她才留下。

研三實習時,碰到一位在大陸發展的台灣編劇帶著她入行,開啟了陳彥君的編劇生涯,卻不料是如此短暫。第一次當劇本寫手,片名叫《幸福三十六計》。另外 ,她又寫了大約10萬字的另一部劇本,拿到1萬4000元人民幣報酬。

之後又與這位前輩一起南下橫店「救火」。當時,武俠古裝劇《無敵鐵橋三》已經開機,劇本寫了兩稿,仍過不了關,兩人接下重任,前輩負責劇本結構和分場,陳彥君負責寫細節與對白,沒日沒夜寫了兩個月圓滿完成任務,現賺台幣50萬。雀躍不已的她,一口氣把學貸還完一大半。

畢業沒工作也沒戲可寫 生活陷困

但,命運的齒輪卻急轉直下,2014年研究所畢業了,之後近一年沒戲可寫,投出的履歷更是一律石沉大海,陳彥君很慌。她也無法放下身段擔任月薪3500元人民幣的策劃助理,狀況很糟糕。

在北京八年,她曾住在髒亂破舊的南城區,省吃儉用,一日三餐緊縮在30元人民幣內,人生陷入最低谷的一年:「我真的能在北京活下來嗎?」

後來她回台灣找工作,找了一個月也沒下落,正徬徨著,恰巧朋友介紹她去大陸的萬達影業擔任新戲《快手槍手快槍手》的駐組宣傳,只是很奔波,長達三到四個月必須跟著劇組天南地北跑。

原本,她心理上有點抗拒這樣辛苦的工作,但轉念一想,全身上下只剩下6000多元人民幣,如果沒接下,很可能也就沒有踏出下一步的機會了,必須破釜沉舟。

於是買了機票飛北京,在飄home酒店見了導演及製片人,接著自己一個人出發去敦煌。

「這輩子從來沒想過會來到地理課本上寫的地方,」陳彥君說,在沙漠裡看著巨大的北斗七星其實非常神奇,工作內容簡單而忙碌,主要是看著每天電影拍攝的狀況,收集劇照素材,以做為日後宣傳的切入點。種種全新的體驗,讓心情頹喪的她慢慢平靜。

她拿出台灣人的認真踏實:「我不是那種會去抱大腿逢迎的人,就是好好地做事,後來發現,努力工作還是有人會看見。」

參與過賣座大片 能力漸受肯定

果真,戲還沒有拍完,就接到了新的工作機會,奧飛娛樂集團是中國大陸第一大動漫製作公司,旗下囊括了《喜羊羊與灰太狼》等團隊,北影的學妹引薦她進入奧飛影業製作部,參與新電影的投資及內容主創開發。

該部門只有三個人,擔任製作統籌的她,在奧飛參與過《美人魚》《神鬼獵人》《與神同行》等片,皆是叫好叫座的大片,能力逐漸受到了肯定。

第三度想回台,是因為大環境改變。2016年大陸動畫市場景氣變差,上級希望她轉做電影宣傳,非她所願,便遞出辭呈。之後她瘋狂找新工作,也不排除回台灣,最後還真的應徵上台灣的一家公司,但錄取通知信因作業失誤沒寄達,這一延誤,回台灣的衝動又消退了。

「我可能更習慣在大陸這種競爭的環境裡面生存,」陳彥君剖析心態,每次放假回台,都覺得安逸得過分,久了會讓人失去競爭力。

她轉投天空之城影業擔任執行製片,該公司代表作是曾入圍金馬獎的《大聖歸來》,只是不到九個月又離職,關於異動原因,她說是新片「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個項目就是有點推行不下去,推行的進度變得很緩慢,因為有一些阻力,有一些是人為的因素。」

正倍感煩躁時,沒想到過去在職場累積的口碑奏效,奧飛動畫部門的主管力邀她回鍋。這一次終於比較順了,2017年9月回到奧飛,「我透過電話面試,談到了我期望的薪水,各個領導聽到我要回來都說好啊!」她說。

再回奧飛,陳彥君變得更加兢兢業業,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公司現在需要具備動畫經驗的人才,但是未來呢?將來若有其他人也有類似素質,「我不知道自己會被選中,還是會被PK掉。」

陳彥君在北京生活近八年,從學生到編劇、再到製片,體驗到大陸的市場雖大,但卻不是那麼容易站穩腳步。她也發現,台灣人的競爭優勢在逐漸減退中,不是因為台灣人怕操,而是上進的大陸人太多了。

關鍵字: 兩岸要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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