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失算了!對中國政策的三個設想皆落空

文 / 一流人      2018-04-16

美國失算了!對中國政策的三個設想皆落空


極端地說,很多讀者可能也會認為過於天真,因為中國的發展並不如一些美國人─包括外交政策圈、政府部門,及許多非政府部門要角所預期的,而且還努力了好幾十年才走到今天的地步。精確來說,自尼克森以來連續八位總統所奉行的「交往戰略」(engagement strategy),主要以三大假設為核心:

一、隨著中國的經濟自由化,政治也會自由化;

二、 隨著中國在全球扮演角色的成長,也必然會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利害關係人」(responsible stakeholder),這是前副國務卿勞勃‧佐立克(Robert Zoellick)的著名說法。所以,中國理當遵守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美國與西方所創造的全球自由化秩序;美國(以及歐洲)的戰略是將中國納入全球秩序結構之中,也就是眾所周知的「整合戰略」(integration strategy),以便中國能在自由主義模式之下改變,並融入西方所創造的戰後秩序。

三、 中國不會挑戰美國所主導的東亞安全架構與秩序,因此中國將是一個「維持現狀」的強權。

很清楚,第一種假設並沒有發生,而且情況剛好相反。當中國的經濟成長力道愈強,在政治與社會方面就更壓抑,而非「更不」壓抑。我在第三章與第四章中,指出了好幾個例子。今天的中國是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之後,二十五年來打壓情況最嚴重的時刻。至於第二與第三個假設,我們不曾(至少到現在還沒有)親眼目睹中國對這些區域性與全球性的組織機構,採取正面攻擊。的確,中國並不會採取如此不智的作法,而且中國向來不會以「正面對決」這種美國式的作風,去處理國家大事。不過,我們卻正在看到北京方面建置了一系列的「替代機構」,清楚表達中國對於西方戰後秩序的不安。例如:由中國與金磚四國所組成的「新開發銀行」(New Development Bank)、「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SCO)、「 中非合作論壇」(Forum on China-Africa Cooperation, FOCAC)、「 中國阿拉伯合作論壇」(China-Arab Cooperation Forum, CACF)、「 中國與中東歐領袖會議」(China-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an Leaders Meeting),以及其他。此外,還以每年平均增加百分之十二的預算,支持長達十年的國防現代化計劃,可知中國正試圖改變自一九四五年以來,美國即擁有無敵優勢的亞太地區的安全態勢。中國也經常在言詞上譴責美國的亞太區域聯盟系統;以及針對海上主權爭議,以堅定的行動改變「既定的地面事實」(facts on the ground);的確,反倒是中國從南海浮出的珊瑚礁上製造土地,直接挑戰美國的關鍵盟友們。

鞏固美國的中國政策超過四十年之久的三個核心假設都正在解構中,而且讓華盛頓方面飽受批評;同樣,北京方面也不開心,因為中國認定美國是對共產黨統治的顛覆性威脅,並嚴重威脅中國的國家安全。中國鷹派比美國鷹派更善於謾罵,在這樣的氛圍下,雙方明明是攬鏡互看,但任何舉動都被視為企圖挑戰對方的核心國家利益,所以不難想像,中美關係破敗的嚴重程度。這也變成了一種「新常態」,中美雙方與整個世界都要習慣;在下一個十年或之後,美中之間的全面競爭,或許是國際事務上最重要的地緣政治因素。

因此,美中兩國要承擔的關鍵責任與考驗,就是學著如何「管理競爭」,我稱之為「競爭性共存」(competitive coexistence),就是讓雙方避免走到完全對抗的邊緣與衝突,又能同時擴大真正合作的空間;基本上,兩國之間要達到完全一致的合意,是不可能的幻想。然而,不幸的是兩個國家都沒有劇本來指引如何處理這樣的複雜關係,即使在冷戰期間,也並未發生當前這種相互依賴的情況,而且蘇聯也沒有納入國際秩序之中。亨利‧季辛吉(Henry Kissinger)將此設想為他所說兩大強權間的「共同演化」(co-evolution),但他也下結論說:這需要智慧與耐心。當然,更需要相互的務實、包容與耐心。不過對我來說,今天兩國各自不同的政治文化與現有政治制度、國家認同、社會價值觀與世界觀,是否足以承擔這樣一個戰略性的「大妥協」,前景未明。所以未來,這兩個偉大的國家可能會發現共存愈來愈難,但彼此又必須這麼做;無論多麼困難與焦慮,還是要盡力維繫這一段不能選擇離異的婚姻,因為離婚就等於戰爭。

本文節錄自:《中國的未來》一書,沈大偉(David Shambaugh)著,侯英豪譯,好優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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