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疼中國不愛 曾是日本兵的臺灣人悲歌

文 / 一流人      2018-01-12

日本不疼中國不愛 曾是日本兵的臺灣人悲歌


新兵七個月

林啓三在一九二五年一月八日出生於臺中州竹山郡竹山庄(今南投縣竹山鎮),父親林進經是小地主家庭的次男。林啓三為長男,有弟弟三人、妹妹二人。他於七歲時進入竹山公學校(今南投縣竹山鎮竹山國小)本科,以優等成績進入高等科。在高等科時期,林啓三體驗到日本老師的差別待遇:對臺灣學生罵著「矯正支那人的劣根性」、「清國奴」;他對日本來的人沒有差別,但對在臺灣成長的日本人(編按:即「灣生」)就有差別意識。林啓三等臺灣學生私下稱日本人為狗。

首圖圖說:三井農林時代的林啓三,1944年6月(林啓三提供)

林啓三從竹山公學校高等科進入屏東農業學校(今國立屏東科技大學前身)後,提早三個月於一九四三年十二月畢業,一九四四年一月進入三井農林會社。三井農林會社一開始錄用了二十二位新人(兩位為日本人、二十位為臺灣人),六個月的訓練期過後,有近半數的人離開,只剩下十四人。訓練期結束時,月薪也從四十圓調到四十五圓。

(圖說:竹山公學校時代的林啓三)

一九四五年二月一日,臺灣全島進行第一次徵兵檢查。林啓三適徵兵年齡,在臺中州新高郡集集街(今南投縣集集鎮)接受徵兵檢查,以「第一乙種」身分被徵召。隔日的《臺灣新報》刊登了以<徵兵臺灣之力堅強的步伐>為標題,報導中有「激起日本男子的氣概」、「今日我們挺身而出,榮譽的年輕人並肩入營」、「仰望徽章,輝映榮光的士兵模樣」等文字。

(圖說:《臺灣新報》,1945年2月2日)

入營前林啓三改為日本名字小林啓三, 進入高雄州鳳山敢一七八七部隊(隊長為長青木功)。隔天領到新的軍服、軍帽、軍靴與內衣,三天後就被卡車載走,稍微往南走一段路,到車站前下車後就開始行軍。士兵只能聽從命令,對行軍目的及要走去哪裡都不清楚。

當晚在途中經過的無人民家休息,隔天一早再出發,午後到達楓港。像巨大番薯的臺灣島,尾端往巴士海峽突出,楓港就位於臺灣島尾端、臺灣海峽側偏中間的位置。抵達楓港後,繼續向東往山脈行軍,穿過山路到達過夜的牡丹社學校,翌日越過山坡,太平洋出現在眼前。第一次看見的太平洋是黑色的,波濤洶湧,山風狂打在新兵的臉頰上。

林啓三曾在中等學校受過軍訓,較能忍受行軍之苦,但同行者中陸續有人落隊。新兵們沿著太平洋繼續北上,經過大武、太麻里、知本到達臺東,在女學校的操場列隊,決定所屬的中隊。林啓三被編入步兵砲中隊(中隊長山田中尉),在中隊駐屯的臺東日奈敷(今臺東縣卑南鄉賓朗村),接受新兵訓練。步兵砲中隊分為速射砲小隊與聯隊砲(山砲)小隊。速射砲小隊有八個分隊,聯隊砲有二個分隊。每個分隊有二十多人。林啓三被分配到速射砲第五分隊(分隊長岩男伍長)。

日奈敷的軍營是以竹柱鋪上稻草的臨時小屋,內有竹床與地板,中央的空地種植蔬菜,四周圍起兵舍,砲放在坑道中。白石兵長與高橋上等兵負責新兵訓練,包括個別動作、團體行動、三八式步兵槍的操作等等。林啓三在學校軍訓課曾經學習,但公學校出身的新兵大都不熟悉。

兩週訓練過後,開始夜間行軍。與入營時的路線相反,從楓港往北步行,搭卡車回到車站。火車載運他們到臺北市近郊板橋附近的樹林,從樹林再往西北行軍,進入位在林口臺地公學校的部隊。砲兵中隊的兵舍就是湖子的茶葉工場二樓。林口臺地有廣大的茶園,士兵們在茶園內挖掘無數個單人壕溝後,躲藏在壕溝中,接受「挺身奇襲」的訓練—在登陸的敵方戰車車輪帶前投擲汽油彈。林口臺地的紅土黏性很強,在接受匍匐前進的訓練時相當辛苦,從胸口到腳趾都沾滿泥土。當然也包含速射砲的訓練,學習砲的各部位名稱、操作、點檢要領、作戰要領等。成績優良的士兵擔任砲手,其餘是彈藥手。士兵在平地以背帶運送砲,進入山地則分解後搬運,由士兵負責搬運砲身、砲架、車輪、腳等等,林啓三體力不是非常好,砲彈分解搬運的訓練最讓他感到辛苦。

三月中旬,中隊下臺地轉移到瑞樹口(今新北市林口區瑞平里一帶)。中隊本部進入集會所,士兵們則在大雨濕身中,以竹柱和稻草興建臨時兵營。林啓三被選入中隊本部,當時的中隊長換成了年輕氣盛的田中中尉,這位中尉常毆打士兵。中隊也有被徵召來的中年的老兵,部隊中無論下士或年輕士兵,都輕視他們。其中有位出身州立嘉義農林學校(今國立嘉義大學前身)的老師,卻要負責挑肥與種植蔬菜等粗活,林啓三覺得這是浪費國家人才。嘉義農林就是在全國中等學校棒球比賽(一九三一年)中,獲得夏季甲子園第二名的學校。中等學校畢業的林啓三,在新兵訓練後成為幹部候補生,直到戰爭結束。

到了一九四五年四月,為了強化訓練與建造陣地,林啓三被分配到林口海邊的下福分隊。每天裁切供坑道使用的木材、挖掘坑道、強化砲架等,持續地忙碌著,也常常睡在壕溝內。

然而,即使敢部隊將陣地建構出來,但卻不見決戰部隊;裝備的砲也相當老舊。林啓三進入軍隊後,一次實彈射擊都沒看過。退伍之後八月十五日,林啓三聽到日本天皇的玉音放送。這天,日軍被召集到大隊本部,進行軍旗燒毀儀式。九月二日,臺灣兵拿到新的軍服、軍靴,以及一些米與砂糖,隔天准許回鄉。

復員的林啓三回到三井農林會社,但不久後會社被國民黨政府農林處接收為農林茶業公司,之後改為臺灣省茶業公司。公司的水田移交給了縣政府、山林歸林務局,茶業公司只剩下茶業的經營。戰後接收後的四年期間,林啓三都在公司工作,但因為無法接受公司的經營方法,轉職擔任公所職員。

退休後,林啓三協助臺灣農會與日本農協結為互助姊妹社團,他非常珍惜與許多朋友的往來,生活愉快,此時為「臺日交流聯誼會」會長。該會所編的刊物《寶島》中,有林啓三的文章<我流逝的人生>,文中記述:日本戰敗了。但是有一件事呼籲日本政府,原日本籍的臺灣人日本兵,在戰後被中國行政長官單方面宣言歸為中國籍,因而被日本遺棄,另一方面,他們作為曾拿著槍對著祖國軍的無禮者,也是中國方面要抹除的人,對於可以說是孤兒的我們,日本可曾給予過什麼溫暖的言語嗎?

這道義上的責任要向日本國會控訴!

在南投家中以美味好茶接待我的林啓三,是個滿臉笑容、溫厚誠實的人。人品穩重,不說多餘的話,但當我讀了上面的引文之時,內心受到沉重的一擊。

本文節錄自:《太陽旗下的青春物語:活在日本時代的臺灣人》一書,大谷渡著,陳凱雯譯,遠足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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