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醫師愛檢查,勝過愛看病人

醫療檢查,你可以跟醫師說「不」嗎?

文 / 滕淑芬   攝影 / 蘇義傑   2017-10-14

醫療檢查,你可以跟醫師說「不」嗎?


台灣人有多愛做檢查?如果不是月前,長庚被爆濫用子宮鏡檢查,造成懷孕23周員工流產,健保署立即介入調查,外界根本不知道每年花在檢查的經費高達上千億。

為何民眾這麼愛檢查?難道不能向醫師說「不」嗎?

根據健保署公布的2016年前20大檢查項目,就支出了688億點(健保一點約0.92元,相當633億元)。子宮鏡檢查僅排名第九,第一名是高階影像的電腦斷層(CT),全國共135萬人做過,檢查次數超過3次以上者占3%,約有6萬7500人。總共拿走92億點(約84.6億元)的健保費,20年間成長三倍。

第二大檢查是超音波,支出90億點(約82.8億元);第三大是磁振造影,支出59億點(54.3億元),比1998年的13億點,成長4.7倍,增幅最驚人。

其他檢查項目,依序為心臟酵素與血脂肪、病理檢驗、循環機能檢查、糖尿病、血液、子宮鏡檢、骨頭X光等。

以第九名的子宮鏡檢查(簡稱鏡檢)為例,健保署盤點近三年在各醫學中心婦產科門診接受過鏡檢的人次,發現檢查達10次以上有21人;其中5人更達12次以上,包括林口長庚有4人,台大醫院有一人。

有一名41歲婦人分別在兩家醫學中心接受子宮肌瘤手術,術後因子宮沾黏嚴重,在林口長庚三年內做25次子宮鏡檢查,次數驚人。此病例經婦產科醫學會審核後,質疑連連,認為有20次為「非必要」檢查,也不符合健保適應症,就是根本不該做。

如果三年25次是過度檢查,那麼三年12次鏡檢,或一年做3次電腦斷層呢?過度檢查究竟有沒有標準?病患有說「不」的權利嗎?

婦產科醫學會秘書長黃閔照說,子宮鏡屬於低度侵入性檢查,臨床上應以不具傷害性的觸診和超音波為優先,若懷疑有子宮內膜異常,才會進一步安排子宮鏡檢查。他強調,長庚應建立正確的SOP準則,不能將子宮鏡當成婦科檢查的必要工具。

幾個月前,筆者因多年過敏性鼻炎,深受白天鼻水不止、夜晚鼻涕倒流所困擾,掛號某醫學中心耳鼻喉科。進入診間,先由一位年輕醫師簡單詢問用藥和病史後,這位有70多位掛號病人的中生代名醫,以不到一分鐘時間看過鼻腔後,就要我去排電腦斷層。

「醫師,為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你不要說話,聽我的。」我滿腹疑問走出診間,之後詢問認識的醫師,才知X光的精確度僅5~6成,CT有9成,照CT是為排除有鼻竇炎的可能性。所以通常醫師都會跳過X光,直接排CT。

通常,病人愈多的醫師愈沒有耐心、也沒時間說明檢查的必要性,病人多感無奈,但這正是天天在診間上演的現況。

例如一位70多歲的蘇媽媽,8月中旬因腸沾黏住進某私立醫學中心4天,共被抽血4次,X光3次,腹部超音波2次,電腦斷層一次。蘇媽媽是這家醫院的老病號,先前也曾因胃出血住院,但檢查卻沒有如此頻繁,女兒心疼媽媽受苦,不免懷疑醫院是否想靠檢查來賺錢。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檢查會愈來愈浮濫,跟醫院想賺錢有關。開立檢查似乎已成為醫院的金雞母。

所以醫界盛傳「醫師愛檢查勝過愛看病人」的這句話,有時並非無的放矢。

這與健保支付制度有很大關係。目前健保每支付10元,檢驗檢查拿走4元,藥費3.5元,付給醫療人員的費用還不到3元。

有醫院大量施作子宮鏡,因為健保點值支付公式,子宮鏡檢查一次約2000點,超音波450點,兩者相差4.4倍,子宮鏡檢查愈多,確實能為院方增加更多營收。

醫改會副執行長朱顯光說,若要扭轉浮濫過度檢查,健保就要回到「知識作嫁」上,調高醫師的專業診察費。

但醫療專業性高,醫病關係不對等,當醫師開立檢查,一般民眾如何判斷這是必要或非必要檢查?

這個問題真的沒有標準答案,例如車禍造成的腦部撞擊,即使腦部無外傷,急診醫師擔心腦出血,通常第一選擇就是照CT。但對於其他不至危及生命的更多檢查,也不排除醫院存有「不檢查就虧大了」的心態,而這正是健保必須導正的扭曲現象。

「病患不要當醫院的過路客,到處逛醫院做檢查,院方也不要有做檢查才有收入的心態,」健保署署長李伯璋說,大部分醫療行為的決定都由醫師端開始,但病患對侵入性檢查的風險也要有警覺性,病人有權利請求醫師對醫療行為善盡告知責任,也應主動告知醫師最近過做那些檢查,讓醫師判斷是否有重複的必要。

李伯璋強調,「不是醫師說什麼,病患就要配合什麼?必要時最好尋求醫療第二意見。」

以電腦斷層來說,雖無痛、快速,但並不是完全無害,做多了也有輻射致癌風險。

5月底,健保署推出「重要檢驗檢查項目結果共享制度」,當醫師插入病患的健保卡,醫師的電腦螢幕就會主動提醒,在警示視窗出現該病患最近6個月內曾接受的檢查項目,以及最近一次受檢日期。

為避免重複檢查,健保署也制定幾項加強審查的原則:包括病人在同一醫院90天內申報三次以上電腦斷層、三次以上磁振造影,同一個月兩次以上超音波、十次以上同部位X光。至於跨院90天內申報同部位電腦斷層、磁振造影,會先做輔導。

醫療科技推陳出新,檢查只是輔助工具,如果醫師能充分說明,病患也能尋求醫療第二意見,經醫病雙方溝通後,再進行檢查,才能發揮檢查應有功能。

關鍵字: 醫療健康生活醫療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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