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和寮國

文 / 一流人      2017-10-14

柬埔寨和寮國


所有東南亞研究中,對柬埔寨和寮國現代史的著墨最少。以柬埔寨為例,大家比較注意它輝煌和古老的過去,而忽略了對它現代史的探究,比方對一九七○年代,波布(註一)的恐怖統治,我們所知甚少。而對寮國來說,這個國家非常小,在一九五○年代,它的人口少於三百萬人,以至於只有當我們在關切越南的戲劇變化時,把寮國當成附帶一提的小註腳。因為這兩個國家的歷史乏人問津,所以一般讀者很難理解,為什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死氣沉沉的柬埔寨和寮國君主政體,如何在短短的四十年內,就都變為共產國家,而且柬埔寨還經歷了現代史中最激進的革命?

同屬法屬印度支那,越南的歷史,和柬埔寨及寮國的對比非常鮮明。以現代政治的發展來看,越南最先反抗法國的殖民統治,在一九二○至三○年代,越南共產黨變成最主要的抗法勢力。同樣的二十年間,在柬埔寨和寮國幾乎看不見民族主義者挺身對抗殖民政府,更別說共產黨了。而且,如同前面的章節提到,法國只遇到微弱的反抗,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重新回到柬埔寨和寮國。而在一九四六年法越戰爭爆發前,越南的劍拔弩張,又完全不同於柬埔寨和寮國的情況。

儘管在寮國和柬埔寨還可以看到奇特的皇室、神聖的大象、古廟和穿著橘色袈裟的和尚,但第二次世界大戰確實也改變了這兩個國家。在寮國,戰爭時期出現了激進鼓吹反法的團體,其中還包含皇室成員,蘇發努馮親王(註二)。當戰爭於一九四五年結束時,蘇發努馮親王與戰時的夥伴分道揚鑣,堅決拒絕法國殖民回歸。蘇發努馮親王和意見相同的少數同志,退入叢林之中,仿造鄰居越南的方式,決意為爭取獨立而戰。

到底寮國的共產運動,是不是越南共產黨的分身,引發了各方的爭議。一開始這確實是個只屬於寮國的運動,但因為寮國的地理位置,和人口規模既小又弱勢,所以寮國的共產黨一直依賴著它意識形態上的越南同盟。此外,一些最重要的寮國共產黨領導者,與越南的女性共產黨員結婚,也是不爭的事實。在法越戰爭期間,對越南和寮國的共產黨勢力來說,寮國的東北部絕對是戰略要地。蘇發努馮親王在此地建立了巴特寮(註三),字面意思是「寮之地」或「寮國」,與越南人緊密合作。

一九四六年起,法國人在寮國,除了軍事上對抗東北方越南和巴特寮勢力,並希望減少政治方面的難題。在少數寮國菁英的幫助下,法國人試圖在寮國人口最多的湄公河沿岸地區,維持政治安定。皇族和半貴族階級等傳統官僚毫不猶豫的就接受殖民勢力繼續統治,因為他們只要以最少的代價,就能繼續維持權位。然而蘇發努馮親王卻是寮國菁英統治階層中的特例,他將以從法國所學來的西方知識,和準備好接受叢林中的嚴酷生活,完成他的政治承諾。

在法越戰爭臨近尾聲時,蘇發努馮親王和巴特寮的成員,變得十分重要。奠邊府戰役之後,法國政府在一九五四年日內瓦會議同意從越南撤軍,並不再繼續統治已經於一九五三年獨立的寮王國(註四)。但是法國人希望將政權轉讓給從戰後到一九五四年與法國合作的寮國傳統菁英階級。但是寮國北部地區,仍在巴特寮勢力的控制之下。最終雙方各退一步,現已完全獨立的寮國,希望將巴特寮的勢力納入國家軍隊的編制之中。

這紙承諾並未兌現。一九五三至五四年,寮國獲得的是個不完整的獨立,巴特寮與王國中保守派的目標南轅北轍。因此,隔鄰越南的情勢與後來的越戰,繼續牽動著寮國政治的發展。

在法越戰爭時,柬埔寨沒有如同寮國的戰略重要性。在一九四六至五三年柬埔寨爭取獨立期間,也沒有明顯的共產主義運動出現。相反的,柬埔寨的重要爭議在於內政,是由施亞努國王繼續控制獨立後的政府,還是改成進步派希望的君主立憲政體。而只要施亞努能順利掌握內政,法國同意授予獨立,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就像寮國一樣,因為一九五三年越南的情勢惡化,反對讓施亞努繼續統治柬埔寨的問題,就變得無關緊要了。

施亞努獲得了政治優勢,而且花了近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成為柬埔寨的政治主角。受益於賓努(註五)和宋雙(註六)等顧問的協助,施亞努逐步全面掌握柬埔寨的政治事務,並因為國王的身分,無人能與之抗衡。

圖說:柬埔寨的諾羅敦‧施亞努是最令人佩服的東南亞領導者之一。在一九四一年,登基為王,他帶領他的國家於一九五三年獨立。他在一九五五年,放棄王位,並在一九七〇年被親近的同事廢位。在波布統治的赤柬(紅色高棉,註七)時代,淪為階下囚。一九九三年,他又重新被加冕為柬埔寨的國王,並於二〇〇四年再度退位。照片由大衛‧詹金斯《遠東經濟評論》提供。

註一:波布(Pol Pot),原名桑洛沙,外號殺人王,柬埔寨華人後代,赤柬最高領導人、柬埔寨共產黨總書記

註二:蘇發努馮親王(Souphanouvong),革命運動領導人。人稱「紅色親王」

註三:巴特寮(Pathet Lao,一個一九五○年由印度支那共產黨成立的寮國政治組織,它在一九七五年奪取了寮國的政權並建立了寮人民民主共和國

註四:寮王國(Kingdom of Laos),於一九四六年在寮國建立的一個君主制政權

註五:賓努(Penn Nouth),法國的柬埔寨政治家,曾在法國殖民政府中任職,後積極參與柬埔寨政治,曾在人民社會主義黨政權中數度擔任柬埔寨首相

註六:宋雙(Son Sann),柬埔寨的政治家、反共主義者。他曾在一九六七至六八年期間擔任柬埔寨首相至於一九五三年柬埔寨獲得獨立前的秘密政治,和一九五四年法越戰爭結束,都看不出柬埔寨會爆發嚴重的左派與右派衝突。雖然在獨立之後,曾有越南共產黨的小隊以柬埔寨為基地, 但共產黨的運動在柬埔寨一直無關緊要。如果認定施亞努政權導致後來共產黨的崛起,那將是重大的歷史誤解。

註七:紅色高棉(Khmer Rouge),稱赤柬、赤棉,是一個政治術語,由施亞努親王於一九六○年代提出,用以代指柬埔寨共產黨及其追隨者

本文節錄自:《南向,面對東南亞》一書,米爾頓‧奧斯伯恩(Milton Osborne)著,王怡婷譯,好優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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