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變一說的起源

文 / 一流人      2017-08-26

屍變一說的起源


屍變之說見於記載,有人認為最早的是《史記‧酷吏列傳》:酷而廉的尹齊生前任淮陽都尉,對地方豪強下過狠手,殺了不少。他死於任上,「仇家欲燒其屍,屍亡去歸葬。」另一種說法是尹齊死後,明白仇人不會便宜自己,「恐怨家欲燒之,屍亦飛去」。

從安徽淮陽到山東老家茌平總有幾百里吧?不管是飛還是走,都是很嚇人的。但我猜測,真相不過是尹齊料到死後要遭報復,所以提前安排親信,沒等仇家下手便火速把屍體運回。但這事一經渲染,便成了中國第一起有記載的屍變了。

話說回來,如果尹齊的屍首真的能跳出棺材,豈不「死諸葛嚇走活仲達」,仇家們嚇也嚇死了,自己何必逃回老家呢?

但除了正史之外,記載屍變的故事實在不少,而且常有不同的花樣變化。下面按嚴重程度的不同來簡單介紹幾種。

屍蹶

一種是上半身的屍蹶,屍體忽然從靈床上硬邦邦地蹶然而起,坐了起來,並無更激烈的動作。南宋洪邁《夷堅支丁》卷二〈安妾柔奴〉條:

柔奴得了水蠱而死,請了和尚來做法事。法事剛開始,屍忽自起而坐。眾人嚇得亂跑,只有一老僧獨留不去,道:「此屍蹶爾,何足畏!」一伸腳把它踹倒,趕快抬起來塞入棺材了事。

屍體的角色轉換很快,躺著時本來很受人景仰,偏要坐起來嚇人,挨頓狠扁也就老實了。但是,也未必是這麼回事,據前述《談氏筆乘‧幽冥》〈屍蹶〉條,屍蹶只是詐屍的一種稱呼,一般來說,坐起之後就應該跳到地上的。

但這位姨太太並沒有把全套動作完成,想像那神態,好像是大夢初醒,正在納悶自己為什麼躺在這裡?果大膽地揣測,更可能是一種假死後的蘇醒,不料她醒的不是時候,被犯經驗主義的老和尚錯認做屍蹶,一腳踹下去,便弄成真死了。

屍脹

一種是屍脹,即屍體反常地膨脹起來。《夷堅支丁》卷一〈王大卿〉條,說平江知府王季德,到官僅一月而卒。「府僚合力為治喪,臨入殮,屍忽猛張(脹)不可容。」結果弄得棺材放不下他。直到從老家把他自己早備下的壽材運來,屍體才恢復原狀。

原來這位死者就像一些人睡覺時會認床一樣,別人的棺材他睡不舒服。當然,也可以在悼辭中臨時補上「此公雖死也絕不沾公家的便宜,所以呈此異象,為我們全府幹部樹立了榜樣」之類的話。但這種屍脹,據《醒世恒言》第二十六卷〈薛錄事魚服證仙〉所說,似乎並不是什麼特別異常的現象。「只見家人們都道:『現今七月天道,炎熱未退,倘遇一聲雷響,這屍首就登時漲將起來,怎麼還進得棺去?』」

明人謝肇淛《五雜俎》卷一也說:「《風俗通》云:『雷不蓋醬。』雷聲者,陽氣之發也,收斂之物,觸之輒變動。今人新死未斂者,聞雷聲,屍輒漲起,是也。」 

「雷不蓋醬」或作「雷不作醬」,解釋有多種,但我以為謝肇淛所說較為近理,雷聲一動,那醬便漲(就是發酵吧)得把缸蓋都頂起來。但把人屍與大醬相比擬,終究讓人不爽,而且不怕雷聲一起,那屍首把棺材都脹破麼?且不管它,總之,民間本有聞雷屍脹的俗說,但屬於自然現象,不值得炒作的。

屍舞

另一種是屍舞,屍體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此事僅見於唐人段成式《酉陽雜俎》卷十三:

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斂。日暮,其兒女忽覺有樂聲漸進,至庭宇,屍已動矣。及入房,如在梁棟間,屍遂起舞。樂聲復出,屍倒旋出門,隨樂聲而去。其家驚懼,時月黑,亦不敢尋逐。一更,村正方歸,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罵尋之,入墓林,約五六里,復覺樂聲在一柏林上。乃近樹,樹下有火熒熒然,屍方舞矣。村正舉杖擊之,屍倒,樂聲亦止,遂負而還。

我覺得這故事極為有趣。很多仙傳故事中都談到某位有道行的人死的時候,別人會聽到音樂聲,所謂仙樂盈庭,那是天上的神仙排了儀仗隊來迎接死者上天的。可是這位村長太太沒讀過仙傳,不懂「屍解」的程式,一聽仙樂,興奮過度,靈魂還沒解出,就跳起了胡旋舞,結果一下子從仙人變成妖孽,挨了大棒子,老老實實讓人背回去。

但從這事也可以看出,我們的村長也實在很厚道,竟把此事如實張揚了出去;倘若乖巧些,只講仙樂來迎的前半截,那便是天降祥瑞,府縣甚至朝廷都會把她封為感動大唐的人物,而《神仙通鑑》中,河北也就多了一位仙姑了。

浪蕩屍

一種屍變是屍體本身並不為厲,只是不大守規矩,不與任何人打招呼,就離開了他應該老實待著的地方。這當然也是不對的,因為很容易嚇人一跳,清人俞蛟《夢廠雜著》卷八有〈屍變〉條提到:

孫璧九,郡掾吏也。秋夜籠燈捉迷藏於臥龍山麓,忽涼飆滅燭。遙望林隅有火光如螢,就之,則土室兩楹,柴門半掩。因以行人假火告,連呼不應,探身而入,闃其無人,爇火而出。見一男子直立門後,孫笑曰:「君故在室,頃何連呼不應耶?」燭之,髮蓬蓬然,目微開而口張,面無人色,蓋新亡之屍也。

毛髮森豎,狂奔而歸。次日探之,為賣菜傭家,惟一妻,無子女,卒後妻出購殮具。屍何以起立匿於門後,殊不可解。

其實並沒有什麼殊不可解。孫璧九愛玩捉迷藏,都做了府衙門的中層幹部還要大半夜打著燈籠玩,偏巧這位剛死的先生與他有同好之雅,套句二人轉演員趙本山的話就是「其實我也愛躲貓貓」而已。

比這再可怕的就是走屍或屍奔了。一種含蓄些的說法是走影,其後果很嚴重,因為他的「奔」是把活人當作目標的,《聊齋》中那則〈屍變〉就是一個典型。


本文節錄自:《極上恐趣‧鬼怪神州》一書,栾保群著,柿子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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