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相愛的人,本來就都死了一半

文 / 一流人      2017-08-28

那些相愛的人,本來就都死了一半


「自我介紹時我常說自己是溫柔善良的人,但有時會想,溫柔善良似乎已經成了蒼白軟弱的單薄身形,或者不食人間煙火而愚昧的某種妖異。沒有隨口來幾句負能量好像就不能證明你有多真實地活在這世上。我一直沒有別人想的那麼堅定,我為所謂的『溫柔善良』卑微地害怕懦弱。一邊發抖一邊堅持著,也能算是勇敢嗎?」

每一隻鳥都在我靠近的時候飛走,彷彿知道這樣能使我疼痛。 

我知道妳會這樣安慰我:「牠們只是怕你而已。」然後遞來一瓶罐裝可樂。也許是附近的販賣機買的。我會想到妳站在販賣機前考慮按哪個按鈕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投入兩個十元硬幣,驅使冷酷的機械手臂把某一瓶飲料推下懸崖──就是現在我手上這瓶可樂。它正慢慢因為我手的溫度而失去冰涼,像一具屍體慢慢冰冷。氣泡在嘴裡破裂,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喝一隻臨死前滿腹心事的動物的血液。 

妳不知道我的疼痛正因為牠們怕我,無論我多溫柔。想要種樹,樹總能讓鳥安心,也許我就能走到樹下而不讓任何一隻鳥飛去。然而那就是距離,種一棵樹像對那些鳥撒一個蓊蓊鬱鬱的謊,樹越高我就離牠們越遠,到頭來,牠們相信樹卻仍不相信種樹的人。 

為了被愛而必須說謊的時候,我們最多就是樹上樹下那麼近了。 

偶爾也惡毒地期待有鳥從樹上跌落。期待一隻鳥因為受傷而無法拒絕任何溫柔。想像牠在手心震動,知道那是牠的心臟因害怕而加速,但卻足以讓我假裝那是一種心動了。這樣騙自己:走向愛人時的心動,不也是因為害怕嗎?包好傷口,餵牠喝水,許多硬幣一樣的溫柔,但從此不敢開窗了。 

「因為愛牠,所以不敢開窗嗎?」 

「不是。是因為牠有翅膀。」 

妳牽起我另一隻手。「飛不走的鳥,還算活著嗎?」 

我的手開始回溫。「那些相愛的人,本來就都死了一半。」

本文節錄自:《一千七百種靠近》一書,蕭詒徽著,九歌出版。

圖片來源:pakuta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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