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克薩斯共和國總統到德州州長

文 / 一流人      2017-07-19

從德克薩斯共和國總統到德州州長


山姆.休士頓

Sam Houston

1793-1863

我號召來自聯邦各地的朋友們堂堂正正地挺身而出,在共同維護國家利益的基礎上清除分歧,根據憲法建立一道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這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先生,他們必須預期各種偏見將會從各方面進行抨擊,不管個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們應該對聯邦堅貞不渝。

I call on the friends of the Union from every quarter to come forward like men, and to sacrifice their differences upon the common altar of their country’s good, and to form a bulwark around the Constitution that cannot be shaken. It will require

manly efforts, sir, and they must expect to meet with prejudices that will assail them from every quarter. They must stand firm to the Union, regardless of all personal consequances.

……我並不介意有人稱我為叛徒。

“...I can forget that I am called a traitor.”

當最後一位發言人站起來講話尋求認可時,一八五四年第一縷曙光正好射進昏暗的參議院大廳。疲憊、憔悴、未修鬍子的參議員們,經過整整一夜會議的辛苦,萎靡不振地陷坐在椅子裡,嘴裡嘀咕著:「投票表決!投票表決!」希望不要再辯論一項已經肯定會通過的議案了。但是德州參議員山姆.休士頓這位聖哈辛托戰役(註一)的英雄不會輕易被逆境搞得垂頭喪氣;當他用渾厚悅耳的聲音向同事大膽、直率和樸實地表達有說服力的想法時,他們大為驚訝,原先使大腦疲乏而不能思索的沉悶麻木一掃而光—挺直腰板,集中注意力認真傾聽。

剛剛結束令人筋疲力盡的激烈辯論,通過了一項法案,稱為《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該法案是民主黨一種「團結各州」的新手段和對南方人的最新讓步。它廢止一八二○年的《密蘇里妥協案》,重新提出擴大奴隸制實施範圍的問題,本來人們認為這個問題已在一八五○年的妥協法案中得到解決,即允許從愛荷華州到洛磯山脈之間廣大的新準州居民自己決定要否實行奴隸制,設想新準州的北部可以廢奴,西南部可以蓄奴。在民主黨人和南方人看來,《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成為「必須確立」的法律。

山姆.休士頓是老資格的民主黨人。他生在南方,住在南方,並忠於南方的信念,但山姆並不隨波逐流,他是進入參議院後最獨立、獨特、堅強、受歡迎和耀眼的人之一。作為美國參議院第一位來自德州的參議員,他的名字早已婦孺皆知,因為他當過德克薩斯編制不足、雜亂無章志願兵的總司令,在聖哈辛托擊潰全部墨西哥軍隊,俘獲敵人的將軍,贏得德克薩斯的獨立。他曾是獨立的德克薩斯共和國受到人民擁戴的第一任總統、州議會議員,並且在德克薩斯加入美利堅合眾國成為「州」之前,連任過總統。他已六十四歲,不再易受欺騙,而且與黨派的關係也不足以令他三緘其口。

一八二○年,這位來自田納西州的年輕眾議員支持《密蘇里妥協案》,他把這個法案看做南方和北方之間莊嚴神聖的和約,實際上在德克薩斯加入聯邦時,該法案已是美國憲法的一部分。他也不願放棄本來支持的《一八五○年妥協案》,儘管德克薩斯脾氣火爆的人對他懷有敵意,說他的投票「是最令人驚訝的醜行,然而對德克薩斯畢竟盡了責」。藉由即席堅定有力、樸實真誠的演講,他懇求神情疲乏的同事們不要使國家在奴隸制問題上陷入新的騷亂。

山姆.休士頓一定知道該法案將會通過,也知道南方民主黨人沒有與他站在一起,正如前一週關於他的立場的謠傳所說,《詢問報》(Enquirer)代表他的選民宣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證明他的背叛是正確的,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挽救變節者免遭背叛使他深受詛咒的厄運。」但是山姆.休士頓仍昂首挺胸,穿著軍人的披風和黑豹皮背心(通常他是戴墨西哥闊邊帽,披著墨西哥毯子露面的),風格獨特,也還不算標新立異,這位「氣派不凡的外邦人」向一批業已疲憊但仍很專心的參議員發表了一次難得的演講:

這是一個顯然有害的措施,難道你們期望我在這裡保持沉默或逃避承擔責任,不去責備南方人將會造成我認為可能產生的那種後果嗎?儘管面臨恐嚇、威脅和反對,我還是要發言。先生們,因我同意廢奴主義者或自由土壤黨人的觀點而指責我,這於我無損。自覺循名履職常常使我必須面對我所居住、交往和喜愛之處的一大批人……如果恪盡職責只是為了謀取南方人的好感,那麼我作為一個南方人,不會這麼做。我絕不會這麼做……我們的孩子將來要嘛生活在安寧、和諧與繁榮之中,要嘛依舊處在混亂、紛爭和騷動之中。我們可以避免後一種災難,我相信我們能夠避免……我要求你們認真對待為維護聯邦統一與和諧而訂立的和約。恪守《密蘇里妥協案》!不要煽動騷亂!讓我們獲得和平!

休士頓後來說:「這是我做過最不受歡迎、但最明智、最愛國的一次投票。」可以肯定,他的這次投票最不受歡迎。當老山姆第一次走進參議院時,新誕生的德克薩斯州主要關心鐵路、土地、債務和邊界問題,沒有特別強烈的南方情結。但是現在德克薩斯州有十五萬得力的奴隸,同時基本上由南方其他各州的公民組成的民主黨人口在該州人口中占絕大多數,所以該州認為休士頓攻擊的正是他們的利益,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稱休士頓顯然「在參議院裡背叛了他的本州」、「與廢奴主義者一鼻孔出氣」、「把南方遺棄了」。表決是七十三比三,參議院讚賞休士頓的同事支持了《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而譴責一度是該州有史以來最值得稱道的英雄—休士頓的立場。德州民主黨大會怒斥這位偉大的戰士「沒有遵照德州民主黨人的精神辦事」。達拉斯《先驅報》(Herald)要求休士頓辭掉擔任的現職,國會不要「保留他已不能代表德克薩斯人從而失去了資格的職位……讓他這一次用心聽聽遭到背叛、憤怒不已的選民的聲音,這樣德克薩斯也許可以統一意見,在參議院組成統一陣線」。

更糟的是,這不是對參議員休士頓的第一次進攻,正如震怒的克拉克斯維爾市《標準報》(Standard)所描述的那樣,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俄勒岡問題上,他與約翰.卡爾霍恩爭吵,說自己是一個「以合眾國為指路星」的南方人,「絕不害怕北方設法破壞南方,儘管有了老頭老太和漂亮姑娘都簽過字的文件」。「南方是被自己打敗的—如果大家團結一致,本來勝券在握!」—當卡爾霍恩公開批評休士頓和本頓為他的對手提供取勝的機會,一份有影響力的迪克西(註二)報紙如是說。但是山姆.休士頓僅僅回答道:「我既不胸懷北方,也不胸懷南方,我只胸懷合眾國。」

此外,他原本與卡爾霍恩的「不干涉」奴隸制決議案和「南方演說」毫無關係,如果他沒有抨擊南方人膜拜的賢者卡爾霍恩「處心積慮、明目張膽地謀劃反對聯邦」,並且一直向參議院表明他山姆.休士頓「在參議院代表的是全體美國人民」。但是德克薩斯州議會通過了卡爾霍恩的決議案,而對雄心勃勃的前德克薩斯共和國總統則持懷疑態度。無論南方還是北方,都曾有人提名休士頓為一八五二年或一八五六年入主白宮的候選人。

最後,休士頓是第一個抨擊卡爾霍恩反對…《一八五○年妥協案》的傑出參議員。他引用《聖經》上的話,稱那些揚言要脫離聯邦的威脅只是:「海裡的狂浪,湧出自己可恥的泡沫來……」

先生們,大家想一想,德克薩斯人歷盡多少艱難才進入聯邦,難道你能煽動它脫離聯邦?辦不到,先生……我們是經過流血犧牲才加入的……我們是最後加入聯邦的州之一,既然成了聯邦一員,即使脫離也會是最後一個離開……我號召來自聯邦各地的朋友們堂堂正正地挺身而出,在共同維護國家利益的基礎上清除分歧,根據憲法建立一道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這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先生,他們必須預期各種偏見將會從各方面進行抨擊,不管個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們應該對聯邦堅貞不渝。

因此,在一八五四年那個激烈爭論的拂曉,休士頓獨自投票反對《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這確實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參議院裡鬧哄哄,議員交頭接耳地說,休士頓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將軍,這回真的是最後一任了。與他共事過的傑出參議員看不慣他的奇裝異服,也不贊成他在嘀咕別的參議員發言冗長時,習慣用松木手杖惱火地戳打參議院地板。但是他們不得不欽佩他當仁不讓的勇氣和率直的個人主義,這種個人特質在他的自傳序言中表達得更直截了當:「這本書將會使我失去一些朋友,但是即使我失去了一切,毫無收穫,看在上帝的份上,作為一個自由人,我還是要出版這本書的……」山姆.休士頓在一個世紀前生活中的矛盾在今天看來似乎不可調和。儘管已經蒐集到無數日記、演講稿和文件可以闡明他生活和成就的各種面向,然而在政治舞臺中心的休士頓仍籠罩在陰影中,不易被人理解。當時在他朋友眼裡,他是一個神祕人物,而對今天潛心研究他的歷史學家來說,他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角色。當我們閱讀他的一封信或一則日記,他似乎袒露心扉,毫無提防,可是等我們讀完,卻覺得好像沒有瞭解到什麼新東西。誰都無法確切地說出山姆.休士頓行事的準則—他自己的、德州的、還是國家的準則。

他具有遠大的抱負,可是到最後,他為堅持原則放棄了已贏得或曾要求的一切。他是南方人,但他堅定不移地忠於聯邦。他是一個奴隸主,卻捍衛那些要求國會反對奴隸制的北方人部長的權利。他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酗酒者,卻多次發誓要戒酒。他是切羅基人(註三)的養子,卻是在與克里克族(註四)交戰中旗開得勝,第一次在軍事上享有名聲。他擔任過田納西州州長,後來卻又在德州當選為參議員。他能寬宏大量,但報復心也強;他能和善可親,但也會殘酷無情;他有點古怪,但對自我有清醒認知;他可以忠心耿耿,但也是個機會主義者。但是山姆.休士頓的性格矛盾實際上證明了他基本一貫的素質:不屈不撓的個人主義,有時候氣度不凡,有時候粗魯冒犯,有時候神祕莫測,不過始終表現出英勇無畏。他可以為全體人民奉獻一切,然而在自己面臨最大的挑戰時,他也忠於自己,忠於德克薩斯。山姆.休士頓內心的焦慮也是內戰之前爭論不休的年月裡,美國所深感痛苦的那些焦慮,他各式多樣的獨特性反映他所熟悉的邊遠地區人民原始的感情。

註一:Battle of San Jacinto,一八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美軍和墨西哥軍在聖哈辛托河畔的交戰,結果墨軍失敗。

註二:Dixie,美國南方的暱稱。

註三:Cherokee,經聯邦政府認可的原住民族中人數最多的一支,在一六○○年代生活於北美洲的民族。

註四:Creek,北美印地安人的一支,原居住在喬治亞和阿拉巴馬。


本文節錄自:《正直與勇敢》一書,約翰‧甘迺迪(John F. Kennedy)著,楊宇光譯,時報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Mark R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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