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是解決方案嗎?

文 / 一流人      2017-07-18

科技是解決方案嗎?


既然家裡的家事負擔無法戲劇化重新分配,現代機器就端出承諾,說它們起碼能解決煮飯、打掃和洗衣之類的例行家事。但是所謂的省時應用─例如微波爐和洗碗機─帶來了何種影響?

這問題比表面上看來更難解。大多研究者拿擁有裝置的年數取代擁有權,畢竟如今的現代家庭有很高比例擁有家居設備。但一般來說,這些研究者手邊缺乏家庭實際擁有或沒有擁有哪些家庭設備的直接資料,也沒指出設備跟它們設計上負責之特定差事所花的時間有何關聯。澳洲的時間運用調查(The Australian Time Use Survey)極少提供如此詳盡的資訊;我在分析這份資料時,發現科技極少會減少女性的無薪工時,甚至很矛盾地稍微增加家庭勞動量。

澳洲女性和上述跨國調查的結果一樣,是準備食物、打掃和洗衣這些例行工作的主要負責人。男人花更多時間在維護家、汽車、草坪和外部工作上,超過洗衣跟打掃加起來的時間。因此家居設備就進入了一個由傳統性別角色深刻定義的領域。

擁有設備與否的差距並不大。儘管微波爐能用比傳統爐子少得多的時間煮食物,擁有微波爐對女性的時間運用模式卻不具顯著影響,就算做出的餐點數量維持恆定也一樣。冷凍櫃同樣沒法在準備餐點作業上達到規模經濟並大幅降低女性投入準備食品或整體家事的平均時間。顯然就連洗碗機也無法減少女性花在準備食物跟打掃、或是做每日家事的時間;擁有烘衣機反而增加了女人洗衣的時間。不過某些廚房設備(比如洗碗機和冷凍櫃)會減少男人的家事時間,唯獨除草機和草坪修邊機,會增加男性投入他們傳統上負責之維護草坪的時間。

這種矛盾─刻意設計來節省勞動力的發明,不但未能奏效,更會適得其反─需要花些篇幅來解釋。

我們已經看到,科技革新如何在二十世紀上半大幅改變人們的行為。當科技設備大大普及、被接納為必須品和正常事物時,它們就改寫了家庭內的生活模式跟慣例。這兒的關鍵概念是,家庭生產標準提高了,而標準提高的概念暗示家內生產的質或量也更上一層:例如,更多或更好吃的餐點,更乾淨的衣服,以及更吸引人的草坪。換句話說,設備也許是被用來增加產出,而不是節省家事時間。

這現象的徵兆之一是,如今全英國有三分之一能源用在家裡。家居設備消耗的電力從一九七○年起成長百分之一四四,最主要來自冰箱、冷藏櫃、洗碗機、滾筒式烘乾機和其他消費者家電。一九七○年以來唯一耗電量下降的類型,是跟家中煮飯相關的能源消耗量─因為外出用餐的人更多了。家庭水消耗量在過去三十年增加七成,而且有大約百分之二十九家庭能源用於加熱水。確實,二○一○年的家庭能源消耗占全英國百分之三十二;廚房和浴室尤其成為資源消耗溫床,反映了人們盥洗、準備餐點、清洗碗盤和社交方式的轉變。

人們對舒適、潔淨和便利的期待,在過去幾世代來大幅改變,但這些戲劇化變動通常被忽略。社會學家伊莉莎白.蕭夫(Elizabeth Shove)示範了這點,透過「正常」生活的三個維度─冷氣的舒適環境、洗澡和淋浴帶來的個人潔淨,以及現代家庭洗衣的便利性─探索過去數十年來每日生活跟社會存在構造的主要變遷。當這些生活用的家庭新工具成為消費的正常部分時,它們就提高了舒適標準,改變消費的基準、習慣與例行程序。

我們就拿她舉的洗澡為例。儘管「牽涉在內的科技─浴缸和蓮蓬頭─超過數百年來幾乎沒有改變……它們的使用模式與使用邏輯卻在持續改變」。我們要如何解釋淋浴越來越受歡迎,特別是強力淋浴(會噴出高速水流),相對的傳統英國泡澡習慣卻沒落了?強力沐浴耗費的水和能源遠超過每周泡澡兩、三次,不管在水裡泡多久都一樣。在英國和美國,定期淋浴的人認為每天花七到八分鐘淋浴是常態。當服務工作從工業轉向白領階級、降低了空氣汙染時,洗澡的需求其實變少了,但人們追求個人潔淨的衝動反而增強了。

永遠可用的熱水,以及提高的衛生價值,是人們增加洗澡次數之行為不可或缺的要件。不過泡澡和淋浴的關鍵差異是,後者被認為跟速度、立即性和便利性有關;淋浴並非絕對比泡澡快,但具備這種潛力,因此符合我們當前關注的省時目的。就像我主張的,倉促體驗差不多就是日常生活時間混亂的結果。需要時間的社會行為激增,導致集體例常事務越來越難做到;就連每個禮拜天泡一次澡的固定流程,也需要某種時間性和順序性的行程安排,但私人化、零碎化的洗衣活動就無須如此。相較之下,沖澡能塞進任何狹窄空檔裡─比如早上起床後到出門上班前的時間─而這是泡澡不可能做到的。在這種背景下,能快速淋浴就有了其吸引力。

於是,蓮蓬頭成了日益流行的家居設備之一,原因正是它們保證能幫人們應付現代生活的時間挑戰。在蕭夫眼中,若要理解淋浴的新習慣,就只能透過時間壓縮問題和「便利」科技的品質來探討。此處的概念在於,科技設備促成了複雜的行程規劃,令待辦事項和同時發生的活動產生延誤。以洗衣機為例,它讓你能在洗衣時做其他事情,而冷凍櫃讓食物能冷藏和晚點取用。如我在第三章提到的,冷凍食品也能用這種角度看待,畢竟超現代(hypermodern)式的便利性目標已經轉為搬移時間,而不是壓縮時間。

便利科技的搬移時間特質,會被運用在密集忙碌的時段裡,以便創造並保護小塊的優質相聚時光;每天的某些時間,比如早晨和用餐時間,會比其他時間更忙。這就是密集活動發生的地方,也是時間壓力最嚴重的時刻。家庭設備被用來保存和管理「忙碌」跟「平靜」的區別─但蕭夫說,便利性設備進入了一個反饋迴路,會矛盾地增加規畫行程問題、使倉促感惡化:「更多裝置產生更多匆忙感。」人們將便利的概念視為正統、持續的特定消費形式,雖然很有啟發性,我仍認為此舉低估了使用者闡釋和運用機器的眾多過程。人們非常擅長使用合適設備來替寶貴的互動挪出時間,這不僅發生在家居設備上;我們會在下一章看到,這點同樣適用於資訊通訊科技。


本文節錄自:《縮時社會:奪回遭科技控制的快轉人生》一書,茱蒂‧威吉曼(Judy Wajcman)著,王寶翔譯,新樂園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Geo Dar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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