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設備是事後諸葛?

文 / 一流人      2017-07-17

家居設備是事後諸葛?


至目前為止,我強調了新生活工具如何提高我們的標準、並改變家居慣例。但我們極少反映我們能取得的家庭設備物質形式,以及為何會是如此。我已經主張,單一家庭的主流地位對我們家中設備的設計與配置有著深刻影響。人們很少關注特定科技本身的發明、發展和普及過程。

但若要說科學科技研究讓我們學會哪種教訓,那就是家事設備和其他科技一樣,會透過社會去建構跟塑造。它們並非加快現有活動,反而比較常改變待辦事項的本質跟意義、並引入新穎習慣。考慮到大多數家庭科技發源自相當不同的領域,而不是專門設計來讓家庭節省時間,它們對家庭勞動力造成的影響會有好有壞,也就不足為奇了。的確,影響這些科技設計的工廠時間面貌,必然也會被帶到家中。這些從正式經濟體生產過程「轉移到」非正式家庭經濟體的科技,不見得能配合家庭的複雜時間狀況。

通常新產品一開始太昂貴,無法應用在家居活動;它們只會被大規模用在工業,直到繼續進行的革新和規模經濟大幅降低科技生產或應用成本,得以放進家庭環境。許多家居設備一開始都是替商業、工業甚至軍事目的發展,直到生產商稍後試圖擴大市場時,才把科技改為家用。天然氣和電力早在用於家庭之前,就已經運用在工業和市政方面;自動洗衣機、吸塵器和冰箱在縮小成家用版本之前,也已經有廣泛的商業應用。電磁爐被帶進家用市場以前,就是用在海軍和商用船隻上。微波爐則是軍用雷達科技的直系後代,而且原本是發展給美國海軍潛艇準備食物用的;它們率先被帶入航空公司、各個機構和商業場所,然後廠商才把注意力轉向家用領域。

雖然家用市場有利可圖,新科技剛發展時通常不會把家庭當成第一個應用地點。於是,家庭設備不見得永遠適合它們理應執行的家事,而且就算科技發展時先考慮到主要使用者,或者使用者有能力控制革新過程,這些設備也不見得是最後實作的結果。

家用科技源自商業領域,此外出現在家中的多數科技都有些效果不彰,這都絕非意外。正如我訪談的工業設計師所說:「既然家事不像工業工作一樣能衡量生產力,幹嘛花大批力氣設計家用科技?」以商用廚房為例,其設計簡單又走實用主義,不像多數家中廚房塞滿了複雜裝置跟精巧的配件。對商業買家來說,可靠度就是最寶貴的條件,因為他們想把營運成本(故障和勞動時間)降到最低。既然家中勞動沒有酬勞,同樣的經濟考量就不適用了。於是廠商替家用市場生產時,便專注在降低生產技術成本,好讓他們能販賣相當便宜的產品。大多設計都是要專注於讓設備在展示間裡顯得更吸引人、高端得不可思議─比如給它們安裝一堆華麗按鈕和會閃的燈。此外有些設備完全不是設計來完成特定任務的,而是能以合理價位販賣的禮物,讓丈夫能送給妻子,但實際上很少用到。

我們來更深入檢視微波爐,畢竟它被普遍視為代表性的省時裝置。就像我們方才提過,微波爐最先發展來用在潛水艇上。等到生產商開始著眼家用市場時,他們把微波爐設想成能讓男人加熱冷凍食品的裝置,特別是針對單身男性。於是微波爐被行銷成「棕色家電」(brown goods,當時外殼漆成棕色的娛樂家電),擺在高傳真音響、電視機和錄影機等等類似的娛樂家電旁邊販賣。就連微波爐的顏色也代表著家庭功能有性別之分、所以潛在買家也有性別之分的概念。結果這種需求構思失敗了,於是微波爐被重新定位成簡單耐用的「白色家電」(white goods),給家庭主婦煮飯用。

事實上,女性使用者運用微波爐的方式,是設計這裝置的工程師所沒料想到的。女性主義學者辛西亞.考克本(Cynthia Cockburn)和蘇珊.歐姆奧德(Susan Ormrod)在描繪微波爐的演進時,展示消費者如何修改日常生活慣例中的科技意義與價值,而這些文化意義會回饋給商品自身的設計和生產。確實,這兩位作者將科技構思為持續進行中的協商過程,我們會「馴化」科技或自行創造出新科技。微波爐的完成品重新定義了使用者的性別身分,這表示它真的百貨公司裡換了一個位置。現在它成了平凡無奇的家事電器,與洗衣機、冰箱和冷凍櫃放在一起。

由此可見,微波爐的製造既是個發明省時科技的故事,也訴說了一項典型人類活動─煮飯─的轉變。微波爐說不定是個完美的超現代便利設施,因為它解決了餐點的協調與同步化製作問題。但為了理解微波爐的完整意義,我們就不能只聚焦在單一裝置上。

家庭科技是在更廣大的組織與科技基礎建設下被採納的。以微波爐來說,它們仰賴冷凍櫃的存在,經常也被拿來當成退冰機;它們更仰賴消費者通常看不見的複雜食物補給鍊(當中有國際勞動力的參與)。冷凍食品的購買行為仍發生在得倚賴汽車的背景下,而都會區的成長意味著人們得長距離駕車去超市。雖然銷售冷凍食品的超市有如指數般激增,外食習慣也變多了,只不過這麼做需要協調時間和空間。如今在美國,花在食物上的錢有一半是在餐廳。麥當勞之類的速食餐廳是這種趨勢的主要受惠者,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它們把「快速」當成自己最大的行銷點。速食產業向更富裕的家庭展示,他們可以透過消費者服務買到時間,而這種服務是靠著廉價勞工(通常是移民勞工)實現的。

本文節錄自:《縮時社會:奪回遭科技控制的快轉人生》一書,茱蒂‧威吉曼(Judy Wajcman)著,王寶翔譯,新樂園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Naomi Hé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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