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你當病人

文 / 一流人      2017-07-14

不把你當病人


當我想暫時靜一靜、逃離現實時,我會離家出走。有時候在外住上一兩天,或者斷絕與外界的聯繫,心裡會好過些。我離家不是單獨一人,有你陪我。當外界的人事物讓我喘不過氣來時,我容許自己暫時逃避,躲得遠遠的。我明白我需要喘息,不然情緒一定會影響照顧品質,我沒有理由讓你無辜承受這些。

跟你找個可以暫時逃避外界的地方,放逐自己,是我們小小的幸福。

淡水有我們初見面的青澀甜蜜;五指山山路旁的小溪流,是我們洗淨灰頭土臉的天然美容池;台北的筆直馬路,是我們嘻哈學頑皮豹走路的伸展台;九份是我們身心放鬆、享受熱鬧參雜寧靜的奇幻山區。台灣有好多可以讓我們躲藏的地方,我們找到跟世界小小抗議的對策,旁人不懂,我們懂。逃避可以是心情盪到谷底的嚴重抗議,也可以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叛逆快感,我選擇以後者來紓壓。過去回不來,我選擇往前看、繼續走。

當你學會行走後,我就不把你當病人了,那大概是車禍後三個多月。當時你除了會行走外,什麼都還是處於失憶、失能的狀態。我帶你去以前熟悉的母校、餐廳、景點,任何一個可以刺激你腦部的人事物,我從不放過。每天教你自己的姓名,告訴你我是老婆、畫家庭圖讓你知道自己有老婆還有兩個兒子、還有父母兄姊的姓名。那段日子我最常問你:「我是誰?」然後自問自答:「我叫○○○,我是你老婆。」心再痛,也要笑著說,跟你說著我們共有的回憶,還有屬於你的一切。你從沒回應我,眼神空洞,就算跟我面對面,眼神也彷彿穿過我的身體看向遙遠的未知。我想那時候的你,身在、心跟靈卻在不知名的空間神遊,找不到回來的路。

我不想也不願意把你當病人,只要是安全無虞的事,我都讓你重新嘗試。我一個口令,你一個動作,忘了就再教,不斷重複。如果我情緒不佳或有時間壓力時,我絕對不教你任何事;當我不安定時,是不可能以從容平靜的心境面對你的。如果我當天情緒狀況不好,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好該做的事。我把教你生活技能安排在心情及體能狀況良好時,因為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只要我覺得你可以辦得到的,就會跟你一起做,我不怕你右肩關節的問題,因為每週的醫院復健從未間斷。你重置肩關節,就是要使用,如果因為受傷便凡事有人代勞,這不是我要的。只要到得了的地方,就搭捷運、公車、高鐵、飛機、火車,我們台灣四處逛,步調雖慢但是很自在。偶爾還能與自己的內在小孩相遇,傾聽內在的聲音,享受何謂安頓心靈,感受幸福感。大自然是最好的復健教室,親近青山綠水、享受大自然的寧靜,除了讓我得到心靈上的紓解,對腦部重創的你,更能吸收讓腦部活化的良藥—芬多精。

當家人發生意外或生病已成定局,轉念是照顧者一定要改變的生活態度。如果不轉念,日子一定會過得亂七八糟,生活成為毫無存在價值的夢魘。人生路不會一路平坦,全看我們怎麼去走,走在康莊大道上有大道的神氣跟壯觀風景,彎入羊腸小徑有小徑獨有的小花小草景緻宜人。我的心境決定我看世界的心情,我若喜歡我的人生,人生就是美麗的。


本文節錄自:《等你回來,雖然你從未離開》一書,燕子著,方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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