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我所料」這種念頭,就是自我作祟

文 / 一流人      2017-07-07

「不出我所料」這種念頭,就是自我作祟


反覆傳誦才會催生出神話,而非踏實過活。

─ 美國作家 大衛.馬拉尼斯(David Maraniss)

舊金山四九人隊曾是足球史上最爛的球隊,或說是專業運動界中最遜的球隊也不為過。一九七九年接手這支球隊的足球教練兼總經理比爾.華許,卻花不到三年就率領他們問鼎超級盃冠軍。當華許高舉隆巴迪獎盃過頭時,應該很想脫口說:「多虧我深謀遠慮,才造就了這場國家美式足球聯盟史上最快的逆轉勝。」數十年後,當他著手撰寫回憶錄時,寫下此豪語也是人之常情。

從接管球隊、逆轉勝到使其脫胎換骨,都是華許鍥而不捨一手造就而成。因為他夠優秀、夠有才幹,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中。倘若他真的如此大言不慚,相信也沒有人會反駁他。

但他不願沉浸在幻想中。當人家問華許是否曾擬定問鼎超級盃的時間表時,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嗎?他每次都回答:「沒有。」因為當你接下一支差勁透頂的球隊時,抱持這等野心不過是在做白日夢。

在他到職前一年,舊金山四十九人隊以二比十四慘敗。整支球隊士氣全失,頹廢不振,連選秀權也拿不到,對屢戰屢敗習以為常。華許接手的第一季,球隊又輸了十四場比賽,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下去,差點在第二年年中辭職不幹了。然而接手二十四個月後(距萌生退意之際約一年多一點),他便鯉躍龍門,搖身一變,成了超級盃冠軍「天才」。

為何會發生這種奇蹟?為什麼這會不在他的「計畫」中?

比爾.華許接手球隊後,並沒有把重心放在贏球上,而是實行他所謂的「球員生活規範」:該做什麼、何時要做、做的方法為何。從頭到腳華許只擬了一個時間表,目標是貫徹這些規範。

他很重視看似無關緊要的瑣事,像是球員不可在練習場上席地而坐、教練必須打領帶、襯衫要塞進褲子裡、每個人都要竭盡全力投入練球、運動員精神至上、更衣室必須保持整潔,而且不准抽菸、打架、罵髒話。四分衛有一定的拿球位置及方法、前鋒另外要接受三十次魔鬼訓練、傳球路線全場監控,力求分毫不差、練習時間錙銖必較。

要是你認為這一切是華許為了取得控制權,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一切全是為了培養傑出選手。這些看似簡單卻相當嚴格的規範,遠比宏圖願景或爭權奪利還重要。在他看來,如果球員連枝微末節都能考慮到,那得分便不是問題,也自然會得勝。

華許夠堅強,也夠自信,深知照著這些原則走,有朝一日必能取勝。他也很謙虛,明白何時能取勝並非他所能預料。比起其他教練,華許的逆轉勝可說是快得史無前例。但這不過是偶然罷了,並不是因為他高瞻遠矚所致。事實上,第二季時,還曾有教練向上頭抱怨,說華許太注重枝微末節,沒有一心求勝。這位教練後來因為愛嚼舌根被華許開除了。

我們極度想相信,成功人士「一開始就打算」打造出宏偉大業。為什麼?因為這樣我們才能理所當然地劃大餅,然後自得其樂。到時候若真的出人頭地、名利雙收,就全是自己的功勞。所謂的「戲劇化」是當你回首來時路會說:「一切果然不出我所料。」而不是:「我滿懷希望,努力不懈,才有了這點小成就。」更不會是:「當時我認為可能會成功。」一切當然不可能都「不出你所料」,若真是如此,應該是信念所致,而非知識使然。畢竟誰會想記得那些自我質疑的苦日子?

喜歡吹噓昔日事蹟乃人之常情,然而此舉不但危險,也十分虛假。妄自造神會讓人變得傲慢,人生成了故事,誇張的主角成了世人的笑柄,日子卻還得過下去。正如作家托比厄思.沃爾夫(Tobias Wolff)在小說《學腐》(Old School)中所寫的,真相與故事「後來混為一談,弄假成真,故事重複多次後,占據了記憶,真相便別無他途可探究。」

比爾.華許心裡明白,正是有球員生活規範,也就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球隊才有辦法脫胎換骨,一舉得勝。但拿這個事實做為新聞頭條未免太過無趣,因此當人家將他冠上「天才」之名時,他才會不予置評。

當之無愧、志得意滿造神並非全然無害。因為神話無法改變過去,卻足以對未來造成負面衝擊。

過沒多久,他的球員就因太過志得意滿,而嘗到苦頭。跟大部分的人一樣,球員們也想相信:能逆天取勝是因為自己與眾不同。球隊首度贏得超級盃之後,接連兩季都輸得一塌糊塗,二十二場比賽中輸了十二場。逆轉勝後信心大增,反而危險,這也是導致輸球的罪魁禍首之一。尚未出戰就先自認萬夫莫敵,才會自食其果。快速崛起後就開始拿翹,為求勝而努力不倦,勝利後卻開始怠惰鬆懈,便會落得如此下場。

直到球隊再度全心奉行球員生活規範後,才又取得勝利(十年內拿到三次超級杯冠軍,九度獲得東西區或組別賽冠軍)。停止編織神話,專注於眼前任務後,他們終於又重振雄風。

另一個罪魁禍首是一旦取勝,所有人都會與你為敵。高處不勝寒,更不容自我作祟,因為要付出的代價太高,容許出錯的餘地太少。現在最刻不容緩的是要能傾聽、要能廣納建言、要能進步成長。

瞎掰吹噓、塑造出來的形象都比不過事實。華爾街投資大師伯納德.巴魯克(Bernard Baruch)說得好:「別妄想開低走高,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騙子。」叱咤商場的事蹟

大多是天花亂墜。亞馬遜創辦人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坦承自己也曾心動過,但他提醒自己,不管報章雜誌怎麼寫,在這數十億美元的產業中,沒有「靈光乍現」這回事。創辦公司也好,在市場上獲利也好,絞盡腦汁生點子也好,過程都是紛亂如麻。事後造神,將一切歸功於自己的先見之明,不過是一場謊言。

當你力爭上游時,千萬別將別人成功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就算你終於發達後,也得克制自己,別裝做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神話並不存在。你應該要記住,你自己就是見證人。

本文節錄自:《失控的自信:拿掉自大,你的自信才攻不可破!》一書,萊恩‧霍利得(Ryan Holiday)著,李之年譯,三采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Larisa Bir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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