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苓當雪霸志工:植物不會批評我,動物對我沒意見

文 / 一流人      2017-06-30

苦苓當雪霸志工:植物不會批評我,動物對我沒意見


義解生涯沒想到

十三年前,我是一個電視主持人、廣播主持人,每年的演講超過上百場,更拍過無數的電視廣告……可以說是炙手可熱,紅極一時。

但我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人間蒸發,沒有人知道我跑到哪裡去了。直到五年前,我出版了《苦苓與瓦幸的魔法森林》,大家才知道:原來這漫長的八年,我跑到雪霸國家公園去擔任義務解說員(簡稱義解,現改名為解說志工);大家當然都好奇:我放著偌大的事業不做,幹嘛跑到山裡去當什麼志工呢?

答案很簡單,其實只有四個字:走投無路。因為做錯了事情,受到社會上許多人的批評與責難,讓我覺得「人」大多不喜歡我;既然如此,我就到沒有人的地方好了。

大自然裡幾乎沒有人,只有植物和動物:植物不會講話,它們不會批評我;動物的生活比我還亂,對我當然也沒有意見──這樣看來,我最好的藏身處就是大自然了。

但要長時間在大自然,或說山裡,又或說森林裡混,總要有一個名目吧?剛好雪霸國家公園在徵召第七屆的義解,我就興高采烈地去報名了──且慢!他們會相信我這個文學、影藝、表演圈的名人,平常忙都忙死了,會真心想當義解嗎?會不會是開玩笑、甚至是來亂的?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剛好當時已沒有主持電視節目,我就留了長鬍子,然後拍了一張我長鬍子的照片,用我的本名王裕仁去雪霸應徵,當然,也沒有寫上和苦苓相關的履歷,希望他們不會發現我的真實身分而連面試的機會也不給我。

後來有媒體報導「苦苓易容應徵國家公園解說員」──是怎樣?我成了施明德還是哪個通緝要犯?

其實雪霸一眼就看出我的真實身分了(只能怪我長得太有特色了?)他們心知肚明,卻若無其事地通知我來面試,我還因為剛好出國,延遲了面試的時間。

我去面試那天,剛好是雪霸不知幾週年的園慶,大家高高興興的在球場上玩遊戲,看我來了,就叫一個名叫「大樹」而且名符其實的大個子,過來和我站著「面試」:

他問:「你為什麼來當解說員?」

我答:「因為我熱愛大自然。」

這種問答也太標準了,簡直無懈可擊,後來我們又簡短交談了幾句,他就示意我離開、回家等通知。

然後我就拿著錄取通知,到雪霸的管理處受訓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為什麼知道我是苦苓、還讓我來應徵?原來義解並不如許多人想像的,都只是一些沒事幹的老先生老太太,以我們雪霸各任的義解「陣容」來說:就包括已退休和現任的將軍、高級文官、出版人、醫師、博士生、教授、企業家、大學生等等,換句話說,各行各業都有因為對自然的喜好,而志願來當解說員的人,所以他們一點也不好奇(或稀罕)苦苓要來,來就來唄!

因為沒有規定需要本科系(例如生物、森林甚至園藝系)畢業才能擔任義解,每個人都近乎一張白紙,所以雪霸要在最短期間內,邀聘各種科目,例如動物、植物、昆蟲、地質、星象……等等的高手,把畢生所學的精華「灌輸」給我們,而我們則是飢不擇食、囫圇吞棗的吸收。

自然人大不同

麻煩來了!已經很怕「人」的我,又要跟一大群「人」一起受訓,我雖然可以低調再低調,卻阻止不了人家認識我,對我投來鄙夷或藐視的眼光。

好在這些雪霸的成員,或是和我一同錄取的同學,他們相對於一般的「社會人」,可以被稱為「自然人」。

自然人不關心藍綠的政治鬥爭,也不關心股票基金的漲跌,更不關心無聊的緋聞八卦;他們關心的更可能是一隻蟲的成長、一朵花的開放、或一片雲的飄過……他們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苦苓是誰,即使知道苦苓的也不知道他幹了什麼,又即使知道苦苓幹了什麼的也不在乎,在他們眼中,我就是七二四號解說員王裕仁:「喂!七二四,過來看看這是什麼?」「蛤?不知道?趕快回去查書」。

沒有人當我是異類,一視同仁的對待讓我得以順利的學習,甚至還有一位外號「縣長」的泰雅族同學規定:只要有人脫口而出叫我「苦苓」,就要被罰一百元做為義解的公基金。

有人抗議說雖然沒當我是苦苓,但偶爾還是不免叫了,哪有罰錢的道理?「縣長」說因為泰雅人最重視祖靈,經常會「祖靈說如何如何……」,而大家動不動講到「苦苓」,他會誤聽成「祖靈」,搞得非常緊張,所以要罰錢!

我當然知道他的一番好意,只能感恩在心。

於是在沒有外來「打擾」及內部「困擾」下,我拚命的讀、學、背各種自然生態科目,戶外課時更是睜大眼睛、張大耳朵,恨不得對講師的話能一字不漏……全力準備在階段訓練完之後,能在各科考試中脫穎而出。

結訓了,沒有考試,也沒有考核,所有義解「歐趴」(英文:ALL PASS),這……這也太輕鬆、太「廉價」了吧?

我們都高興得太早了!原來我們被錄取的,並非是正式解說員而是試用解說員,試用多久呢?試用一年。如何試用呢?一年內有十次帶遊客在園區走步道解說生態就夠了。

別說十次了,連一次都是非常可怕的「噩夢」:一條步道至少也有兩、三公里,一路上會看見多少的樹木花草,你統統要認得!鳥還好,如果有人問你就說「在哪裡?哦飛走了,下次早點說。」蟲也還好,如不認得就趁大家不注意把牠拂落樹叢;但那滿地盛放的花,可沒辦法一株一株去踩死呀!

本文節錄自:《人生啊,真的是沒想到》一書,苦苓著,皇冠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Tom Ezzatkh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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