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總動員搞錯啦!小丑魚的真正兩性關係動態

文 / 一流人      2017-06-21

海底總動員搞錯啦!小丑魚的真正兩性關係動態


從前有個國王和王后,統治了一個和平的王國。這裡的和平來自階級,而階級是經由強烈恫嚇來鞏固的。沒有人膽敢起而挑戰君王。所有人都知道,美麗而且比國王高出三十公分的王后,才是真正的統治者,這不是祕密。甚至謠傳她會欺負國王,就像他欺負群臣般。

然後,有一天晚上,王后去世了。很快,一股奇妙的新力量開始盤旋在城堡內,就像是從某個符咒中解脫出來。國王感到體內深處發生了變化,某種嶄新的、不同的⋯⋯女性的東西,開始盛放。接下來幾星期,內在的轉變持續進展,直到最後他升格成為新一代的強而有力的女王,和前任女王一樣美麗、一樣多產、也一樣威風八面。

這位如今是王后的前國王,找來一個活潑的年輕人當她的配偶,在同樣的符咒下,這名年輕人發育成一個高大魁梧又充滿男子氣概的國王。在新王后無情的監督下,新國王欣然接受他的新角色,展開新一輪的威嚇統治。然後他們一起生活,並產下許多成功孵化的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劇終。

要是格林兄弟對小丑魚(clawnfish)有些許瞭解,以上可能會是一篇童話故事。沒錯,小丑魚。各位抱歉啦,是皮克斯動畫工作室搞錯了,大錯特錯!

說到小丑魚的兩性關係動態,真正的冒險故事更接近希臘悲劇《伊底帕斯》,而不是動畫電影「海底總動員」。如果是大自然來寫劇本,等到尼莫從魚卵裡孵化出來時,他的老爸馬林,一個失去伴侶的雄性一家之主,早就變成瑪琳了。對小丑魚來說,當第一夫人死亡後,領頭的公狗就會升格為母狗。

原本是馬林的瑪琳,才不會去追被綁架的尼莫,而是會待在家裡,迎接下一個塊頭最大的雄性,做為她的伴侶,一同住進她那寬敞的海葵住所。一名成熟的、準備好的雌性,住在一個體面的海葵中,是不會孤單的。至於尼莫如果能夠逃脫回到家,他會發現,海葵裡已住滿了其他雄小丑魚。他必須耐心等待自己的機會降臨,去和父親變成的母親會面(並交配),也因此,「兒子變成的愛人」與「父親變成的母親」的快樂重逢,會延後發生。

雖然這裡沒有鯊魚、水母群以及衝浪的海龜,但是說到個人的成長及勝利傳說,真正的尼莫的故事提供了一則更多采多姿的傳說,它根據的是小丑魚在一生期間變換性別的能力。這個策略被許多魚類和無脊椎動物所利用;這些種類的動物從來不必好奇「身為異性做起愛來,會是什麼滋味」,牠們曉得!

變性策略帶來繁殖利益

在海裡,雄性與雌性的界線,遠較陸地上來得有彈性。中年來一場小小的變性,是許多種海洋動物天然史中的一個環節,從小丑魚尼莫,到你桌上的鮮蝦盅裡的每隻蝦子。事實上,如果我們開始逐一點名海中的變性動物,那名單看起來將會像是一份馬賽魚湯的食譜:淡菜、蛤蜊、蝦子、以及許許多多的魚類。另外還有一些別的動物,像是海蟲及某些海星(sea star,正式名稱為starfish),牠們雖然沒有同意加入巧達濃湯,但是同樣在性別上展現出從善如流的本事。

雖然很耗費能量,但是變性的能力是一個策略,可以推升一生繁殖的子女數量。原因如下:在某些情況下,某個性別的體積愈大(或年紀愈大),就能產下更多孩子。就人類而言,婦女繁殖力在二十幾歲達到巔峰,隨後就會走下坡。但是同樣情況不會發生在男人身上,相反的,他可以繼續勾搭年輕女子來生孩子,一直生到他五十多歲、六十多歲,甚至更老。

現在想像一下,年輕男子,性衝動有餘,但是經驗不足,不太可能獲得精明的女性的回應,因為她們只想讓最強壯、最聰明的養育者,成為她們的孩子的爹。在這些情況下,如果人們想要讓自己的子女數量達到最大化,而且如果我們能夠變性,那麼在人生起始階段先當女性,趁著自己還年輕時,與年紀較長的男子生兒育女。然後,在大約三十五歲,女性受精和懷孕能力走下坡時,你可以轉換成男性,另找漂亮美眉來做愛,抬高你的子女產出量。瞧!你不是增加了你的人類生產潛能了嗎?

當然,這麼一來,你也必須忍受兩次青春期的痛苦。實際上人類生理太過拘謹僵化了,不會容許我們擁有這樣的性別彈性。其他哺乳動物也有同樣限制,包括象鼻海豹,牠們如果能有這種彈性策略,絕對獲益匪淺。想想看,那麼多被大塊頭的雄象鼻海豹踢到海灘邊緣的小個子雄象鼻海豹,其實不妨先以雌象鼻海豹的身分登場,等到長得夠大,做好戰鬥準備後,再蛻變成雄象鼻海豹。太可惜了,大部分脊椎動物都沒有這種選項。

魚類是個例外。雖然身為脊椎動物,但是牠們和許多無脊椎動物一樣,沒有這麼多限制。對牠們來說,變性的成本只是一個小小的代價,卻能換得滿大的繁殖利益。

變性祕笈

就技術而言,所有能變性的動物都可視為雌雄同體;但是除了同時雌雄同體,也就是個體同時擁有兩性的生殖器官與生殖腺(體內的性器官),變性者屬於階段性雌雄同體,先以某個性別發育成熟,之後才改變為另一個性別。對一個物種來說,其生態和社交體系裡的諸多因素,可以決定該物種變性是否合理,以及變性方向應該怎麼走。

是的,沒有錯。在海裡,變性是雙向都可以的。剛開始為雄性、後來變為雌性的動物,就像前面提過、會疊成一座性塔的拖鞋螺,稱為雄性先熟的雌雄同體(protandrous hermaphrodite),proto意思為「先」,而andro意思是「雄性」。相對的情況則是雌性先熟的雌雄同體(protogynous hermaphrodite),這是先從雌性開始,然後變成雄性;英文中的字源gyno,意思為「雌性」。此外,還有好幾種動物,個體終其一生都能在兩性之間變來變去。

讓我們來一首有關階段性雌雄同體的打油詩,增加各位對它的理解:

Andro來自古希臘,意思是雄性。

Proto是你將發現的開端,代表故事的開端;

所以,Protandrous是那些

生命從老兄開端,然後變成老姊這端。

有些物種的開端,先是選擇雌性這一端;

這些protogynous雌雄同體,

後來才從老姊變成老兄這模樣。

為何會這樣,理由千百樣。

有些要靠性伴侶,告訴牠何時該轉性,

有時是由好鄰居,搔得牠心癢而變性。

從費洛蒙到後宮規模,影響因素真是多;

不同物種利用這些線索,引導牠們往前摸索。

這些變性者都知道,只有我們不知道:

雄性雌性變來變去,究竟滋味是怎樣?

決定一個個體終身性策略的因素,很多都與「資源和配偶在族群中可能會怎樣遭壟斷」有關,例如:有沒有單身聚集者開狂歡派對,或是只由少數雄性主宰一整群雌性?找到許多配偶的機會是否很高,或是最好老老實實,與初戀情人安定下來?

各個物種會依這些及其他問題的答案,來部署各種策略,以便鞏固自己的性能力和性成就。

要成為真正的階段性雌雄同體,意味著必須百分之百轉性,包括身體和行為、內在與外表,都要轉變。也就是說,你所有的器官(包括私處)都會改變。魚類和無脊椎動物會經歷極端的大改造,非常顯著的重新配置外表配件(在有些魚類,雄魚也擁有又長又會晃動的生殖器)、體內器官、色澤、體型、以及行為。

本文節錄自:《海裡的那檔子事:狂野奇麗的海洋動物多樣性》一書,瑪樂.哈德特(Marah J. Hardt)著,楊玉齡譯,天下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Damian Patk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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