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成為被利用的對象,只想當我自己

文 / 一流人      2017-06-08

不想成為被利用的對象,只想當我自己


在我十二歲時,德瑞克的媽媽凱倫阿姨確診食道癌。這令人大受打擊,尤其事情發生得非常突然。某晚我們外出用餐,凱倫阿姨發覺她難以吞嚥,狀況一直沒好轉,她便去看醫生,隔天轉診到布萊根婦女醫院。她在兩週前毫無異狀,兩週後卻站在鬼門關前。

由於她罹癌等關係,老媽跟我和鮑伯舅舅住了一陣子,接著德瑞克跟我在小珍阿姨家住了幾個月。我們家人向來會互相照顧,不只老媽在經濟拮据時獲得照顧,需要特殊協助的凱倫阿姨也獲得幫助,她後來搬去跟小珍阿姨同住,在我住院時替我按摩肩膀跟背部按得最好的也是她。我們一聽到她罹癌的消息,通通改變了自己的生活,只求照顧好凱倫阿姨跟她一家。雖然她活了下來,卻失去聲帶,將近十年幾乎發不出半點聲音,這起初讓我很害怕。這麼可怕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得這麼快?如果我聽不懂凱倫阿姨想表達什麼,該怎麼反應?我喜歡跟凱倫阿姨相處,卻也感到不自在。現在她則不一樣了,雖然跟一般人依然不一樣,但跟先前的她已經截然不同,每當我跟她說話就會回想到這個往事。那些日子早已遠去,現在跟凱倫阿姨溝通頗容易,加上我們習慣了,所以不會注意到她的不同。她現在跟人溝通的方式包括輕聲說話、比手畫腳跟臉部表情。

我失去雙腿的這段日子裡,凱倫阿姨激勵了我,她很常傳訊息給我,例如:我以你為榮,以你面對這一切的方式為榮。我們從未當面或傳訊談及這些感受,但我知道當初她對在外頭說不出話很困擾,也很在意。餐廳服務生問她需要點什麼,她回答得很辛苦,路人向她問路,她只能用手指跟搖搖頭。外人在這時候只會盯著她看,彷彿她是某種怪胎。可是現在,凱倫阿姨不會注意別人的這些反應了,現在她安然接受了自己。有人曾問說現在跟她相處是什麼感覺,我聳聳肩說:「我沒多想耶,就很自然啊。」如今這很激勵我。我看到凱倫阿姨時會想說,一年(假設一年能學會走路的話)也沒那麼久,我只是還沒接受自己,還很在意,雙腿也會痛,但不代表我永遠無法安於自己。如果要花幾年才能接受,那就熬吧,又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需要持續努力。這週也許沮喪,下個月也許就好了,或者明天就好了。我永遠會跟別人不同,這是命,可是不代表我不正常。

在這段參與公開活動的日子裡,我有時會覺得自己被利用了。波士頓棕熊隊真的想對傑夫.鮑曼這個人做點好事嗎?還是把我當成道具,用來讓球迷情緒沸騰?

波士頓醫學中心在我去藍調之屋那時打給我,更準確地說,他們是打給艾琳,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聯絡上我為止。主要是歌手肯尼.薛士尼(Kenny Chesney)為了支持波士頓醫學中心對爆炸案受害者的照顧,捐贈很大一筆錢給院方,還即將來波士頓參加慈善音樂會。院方想找我和許多受害者跟他碰面。

我完全沒有討厭肯尼。事實上,我相信他是個好人,非常相信,原因是他創立了名叫散播慈愛基金會(Spread the Love)的慈善機構,對我跟很多爆炸案受害者伸出援手,然而我身心還處於不佳狀態,實在不想跟他碰面,不想參加音樂會。

波士頓醫學中心的公關人員卻堅持要我出席,因為院方打算拍攝這次會面,希望我在場。她幾乎在暗示說院方曾救了我一命,我欠他們一個人情。沒錯,他們救了我一命,我很喜歡波士頓醫學中心,但他們是醫療機構耶,救人不正是醫院的職責嗎?更重要的,這樣好像我不是個人,至少不是一個可以掙扎與沮喪的人,不是一個有時會想退縮起來的人,而是他們獻給肯尼.薛士尼的禮物,用來證明善款獲得了妥善運用。

看一看傑夫,他很可愛吧?看一看傑夫,他很勇敢吧?看一看傑夫,他是代表人物,是行銷利器。

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尤其是為了波士頓醫學中心等單位要做好事,尤其是為了我的城市。我竭盡所能,多多配合,然而當這不是我自己選的……感覺像是我欠了他們,所以不得不答應,否則就是不知感恩……。

有時當這種局面發生,我就想退避,想消失不見。

然而接下來就會有人在街頭走過來問說:「不好意思,只是……我能抱你一下嗎?」

或是凱倫阿姨會傳訊息給我:「我以你為榮。」

或是我會參加真正特別的活動,例如:九月十一日在麻州議會大廈的典禮。卡洛斯榮獲梅德玲.史薇妮人民英勇獎章(Madeline Amy Sweeney Award for Civilian Bravery),邀我一同參加。梅德玲.史薇妮是一名空服員,所乘班機從波士頓出發後遭恐怖分子挾持,最後撞上紐約的世貿大樓,她的女兒也出席典禮。卡洛斯當初去波士頓馬拉松大賽支持的其中一個國民兵會把獎頒給他。

「我謹代表所有喪子的家長領這個獎。」他在拿到獎座時說。

他在想自己的孩子,但也是在講我。他從沒把我當成一個契機,也從沒向我要求任何東西,始終只把我看作人生父母養的孩子,別人家的心肝寶貝。

所以我願為他做任何事,不只因為我們是朋友,更因為他把我當人對待。

在他身旁,我不感覺自己像道具,也不感覺像瘸子,你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嗎?

我感覺像我自己。

本文節錄自:《我無所畏:就算失去雙腳,也要用意志跑完人生!》一書,傑夫.鮑曼(Jeff Bauman)、布雷.威特(Bret Witter)著,林力敏譯,三采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Pierre Rinds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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