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總將自身眼光的局限視作世界的局限

文 / 一流人      2017-07-27

人類總將自身眼光的局限視作世界的局限


亞瑟.叔本華(1788-1860年)

人類無從解釋自己獲得知識和學問的基礎。─亞瑟.叔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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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介紹

哲學分支:形上學

聚焦:唯心主義

此前

1690年 約翰.洛克出版《人類理解論》,解釋了人類知識如何從經驗而來。

1781年 伊曼努爾.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介紹了「自在之物」的概念,這一概念隨後被叔本華用作自己哲學思想之始。

此後

19世紀末 弗里德里希.尼采提出了「權力意志」的概念以解釋人類的各種動機。

20世紀初 奧地利心理分析學家西格蒙德.佛洛伊德開始探索隱藏在人類種種欲望下的深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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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叔本華並不屬於19世紀早期德國哲學界的主流,他一方面極其推崇伊曼努爾.康德,推崇其為哲學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一方面又輕視與自己同時代的唯心主義者。當時的唯心主義者認為,現實最終是由一些非物質性的東西組成。最重要的是,叔本華極其厭惡格奧爾格.黑格爾,強烈譴責他枯燥乏味的寫作風格及一味樂觀的哲學理念。

以康德的形上學理論為研究的出發點,叔本華逐漸發展出自己的世界觀,並用清晰、文學性極強的語言闡述。他採納康德的觀點,即世界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人類透過感官所理解到的(現象),一部分則是「自在之物」(實體),但他希望能夠進一步解釋現象世界和實體世界的本質。

解讀康德

在康德看來,每一個人都從自己的角度構建了一個世界的面貌,即表像世界,但人類永遠無法感知實體世界,因為這個世界是一種「自在之物」。因此,人類對世界的看法都存在局限性,因為所有看法,都來自於被各種存在局限的感官知覺所收集到的資訊。叔本華則進一步將這一觀點補充為「人類總將自身眼光的局限視作世界的局限」。人類的知識受限於自身經驗的觀念已是老生常談。古代哲學家恩培多克勒曾說過:「每個人都只相信自身的經驗。」17世紀時,約翰.洛克也曾宣稱「人類知識永遠無法超越自身經驗」。但叔本華對這個問題所提出的解釋則是全新的,並且是從對康德的表像世界和實體世界解讀而來。康德和叔本華二者間最主要的差異在於,對叔本華而言,表像世界和實體世界並非兩個不同的現實或世界,而是完全相同的,只是人類經歷的方同罷了。它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一體兩面:分別是意識及其表現。最明顯的證據就是人類自己的身體,我們會以兩種方式感知身體:一方面把身體視為「物體」(即表像),另一方面又從內在感知身體(即意識)。

叔本華提出,意識的行動,例如產生舉起手臂的意願,及所導致的相應結果,並非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實體和表像),而是用兩種不同的方式所經歷的同一主體。其中,一種方式是從主體內部感知,另一種是從外在感知。當我們跳出自身從外在進行觀察時,看到的儘管只是客觀的事物表像而非其真實內在或意識,但世界整體仍同時以內部和外在兩種形式存在。

普遍意識

叔本華用「意識」一詞表述一種不帶任何驅動方向的純粹能量,「意識」也是令萬物得以在表像世界自我展現的成因。像康德一樣,叔本華相信時間和空間隸屬於表像世界:時空是思維內部的概念,而非思維之外的物質,因此世界的意識無法標識出時間,也無法遵從普遍或時空的法則。這意味著意識是超越時空、不可分割的,個人意識亦如此。宇宙的意識和個人意識其實是一體的,表像世界受這個龐大、永恆而又無目的的意識所控制。

東方影響

論述到這裡,叔本華的悲觀主義思想已暴露無遺。當與他處於同時期,包括黑格爾在內的哲學家將意識定義為積極作用力的同時,叔本華則將人性視作盲目普遍意識的產物。他強調人性潛藏在人類最為基礎的欲望之後,人類才是在不斷試圖解放渴望的過程中,一直令自身承受失望和挫折的元兇。對叔本華而言,世界沒有好與壞之分,世界本身是毫無意義的。追逐幸福的人類既可能獲得最終的幸福,也有可能慘遭痛苦和挫折。

唯一能令我們逃離這種痛苦境地的方法就是拋棄或起碼摒棄一部分對幸福的渴望。他提出,人類可以透過美學沉思獲得救贖,特別是以音樂的方式,因為音樂是唯一不試圖再現表像世界的藝術形式。叔本華的哲學觀與佛教的涅槃思想(一種擺脫了欲望和苦難的超然境界)遙相呼應,為此他也曾仔細研究過一些東方的思想家及宗教。

相對於其憤世嫉俗而又悲觀的個性特色而言,叔本華卻從普遍意識的思想中發展出一個某種程度上令人吃驚的道德哲學。他意識到,如果人類能夠覺察到自己與宇宙的分離不過是一種假像(因為人類的個體意識和宇宙意識其實是一體的),我們就能獲得與全人類及世間萬事萬物共有的通感,美德便會從這種普世的同情心中產生,叔本華的思想再次反映出了東方哲學的理念。

不朽的遺產

儘管對當時的作家和音樂家們有所影響,但叔本華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被其他德國哲學家所忽視,其思想也被黑格爾的哲學理念奪去光彩。19世紀末時,由他所給予的意識重要性的理念再次成為哲學界探討的主題。尼采尤為讚賞叔本華的思想,而法國哲學家亨利.柏格森和美國實用主義者也或多或少地借鑑了叔本華意識論的思想。或許受叔本華影響最大的反而是心理學界,其有關人類基本欲望及帶來挫折的思想影響了西格蒙德.佛洛伊德以及卡爾.榮格的精神分析理論

哲學家簡介

亞瑟.叔本華出生於波蘭但澤(即現在的格但斯克)一個富裕的大家庭,家人希望叔本華成為像他父親一樣的商人。在其家族於1793年定居德國漢堡之前,叔本華曾前往法國和英格蘭遊歷。1805年,在其父去世後(很可能是自殺),叔本華認為自己應該停止商人的工作,進入大學求學,當時他選擇的專業是哲學和心理學。他與自己母親的關係一直非常緊張,叔本華的母親對他所獲得的成就永遠抱持批判態度。

完成學業後,叔本華開始在柏林大學執教,卻因風流成性和厭惡女性而聲名狼藉;他有過多段風流韻事,卻又逃避婚姻,還一度因侵犯女性而獲罪。1831年,叔本華遷往法蘭克福,在那裡和多隻名叫阿特曼(在印度教和佛教中代表「靈魂」)或巴茲(德語中的妖怪)的狗度過了自己的餘生。

主要作品

1818年、1844年 《作為意志和表像的世界》

1851年 《附錄與補遺》



本文節錄自:《哲學百科》一書,簡.英國DK出版社著,康婧譯,EZ叢書館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Monica Goza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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